文◎吳家恆
面具背後 Behind the Mask ──解讀《歌劇魅影》講座
6/27（六）晚上19:30-21:00
金石堂信義店4樓（台北市信義路二段196號，鼎泰豐隔壁）
主講：魏世芬（《四月望雨》音樂劇歌唱指導）
特別情商《四月望雨》女主角洪瑞襄現場演唱《歌劇魅影》選曲，並首次發表音樂劇《隔壁親家》片段，錯過是你的損失。
※免費入場，當場送出1張音樂劇《歌劇魅影》票券，詳情請見書籍腰帶。
上週末（21日），魏世芬在誠品講「歌劇魅影」。辦講座最怕門可羅雀，但我以前跟世芬合作過，對她很有信心，絕不會冷場，現場也果然吸引了百來人駐足聆聽。我自己看了《歌劇魅影》小說、電影，也聽了CD，但是聽到魏世芬的演講，仍是別有體會，頗有豁然開朗、撫掌稱好之快。
楊忠衡在紀念版的《歌劇魅影》寫了一篇長文，細細剖析了音樂劇創作者洛伊─韋伯的性格與音樂手法，頗有說服力。其貌不揚的韋伯從芸芸眾書中相中這本小說，或許就是在於洛伊─韋伯在勒胡筆下的魅影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是這種特殊的同理心讓洛伊─韋伯另闢蹊徑，擺脫了從默片「歌劇魅影」以來處理的角度。
正如世芬在演講中指出，歷來處理「魅影」，是把這當成一個鬼故事來處理，所以魅影的長相是一個比一個醜怪，一個比一個可怖：殘缺、瘦削的臉頰，深陷的雙眼，有如活死人一般。
但是洛伊─韋伯看待魅影的方式不同於此，一方面，他把一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殘障，變成有著邪惡魅力的男子。二方面，他特別強調魅影的音樂能力。楊忠衡在〈「魅影學」的奇幻世界〉一文中引了〈夜之樂〉（Music of the Night）的歌詞：
夜，挑發了激情，黑暗，喚醒了想像。 Darkness stirs and wakes imagination
靜靜地，感官放棄了抗拒。 Silently the senses abandon their defences
慢慢底、輕輕底，夜釋放出它的華采。 Slowly, gently, night unfurls its splendour
攫取它、感覺它，何等顫慄而溫柔。 Grasp it, sense it, tremulous and tender
把你的臉龐從白晝的俗豔轉開， Turn your face away from the garish light of day
把你的思緒帶離冰冷無情的日光， Turn your thoughts away from cold, unfeeling light
聽聽夜之樂。 And listen to the music of the night
忠衡以「催眠」來指稱魅影所勾勒的這種狀態：人是感官和意識組合的運算體，所謂的意識，不過是一套並不怎麼精確的「軟體」，很容易被修改和操控。所以言語、音樂、乃至宗教與政治狂熱，都可以被解釋為某種程度的催眠。
但是我要問的是：是誰把人帶到這個狀態？他憑什麼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和能力做這件事？
這人可以是宗教領袖，可以是政治狂人，可以是音樂家。他或許認為自己是受天命所託、是神靈轉世，或是自認負有某種強烈的政治使命。
而洛伊─韋伯呢？
當我看到近結尾的一句歌詞：讓你黑暗的那一面，屈服於我所寫的音樂。夜之樂的力量。（Let your darker side give in to the power of the music that I write. The power of the music of the night）
我突然覺得，我大概明白洛伊─韋伯在想什麼了。他在勒胡所塑造的魅影身上，找到一根槓桿，把從歌劇發展之初就具有神聖地位的奧菲斯神話，做了一個大翻轉！
在古典的神話中，奧菲斯的太陽神阿波羅之子，精通音樂，已臻化境。當奧菲斯撥動琴弦時，野獸也馴服，鳥兒斂翅，就連風也忘了吹拂。奧菲斯痛失愛妻，決心下地獄救人。他憑藉音樂的力量，克服黃泉路上種種險阻，成功說服閻王，把愛妻尤麗迪斯帶回陽間，條件是回人間的路上，奧菲斯不可回頭看。
結局如何，就看作曲家想寫悲劇或是喜劇。悲劇者，奧菲斯忍不住而回頭，妻子又回地府。喜劇者，成功完成絕地任務，夫妻團圓，皆大歡喜。
這個故事從1600年已降，就是許多歌劇樂此不疲的取材來源。韋伯在《歌劇魅影》中所做的，其實是顛覆了這個神話原型。
奧菲斯本來是下地獄救人，而魅影根本就是個來自地獄的人。奧菲斯是象徵光明的太陽神之子，而魅影則是屬於夜晚與黑暗的。但是奧菲斯和魅影都有掌握音樂的絕佳能力，只是奧菲斯彈的是撥弦琴，而魅影的樂器，則是克麗絲汀。
但是克麗絲汀又不只是樂器而已（she is not just instrumental!），照西方騎士文學的傳統，克麗絲汀這種理想女性是愛情的化身、救贖的希望。所以，魅影面對克麗絲汀，就在「她是受我控制的樂器？」還是「我救贖的唯一希望？」之間掙扎。這種掙扎使得魅影不再是鬼，而是人，也讓整齣音樂劇更有張力、更有商業價值。
如果我這個「地獄來的奧菲斯」之說成立的話，那麼洛伊─韋伯對於他的家庭、對古典音樂的恨是非常之深的。他翻轉了古典音樂最重要的一個象徵，來表達自身的憤怒。諷刺的是，這是個非常甜美的復仇。世人爭相花錢來欣賞洛伊─韋伯來復仇，這個結果對洛伊─韋伯來說，實在是「真正有用」（Really Useful，這是韋伯自家公司的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