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位大陸特異功能人士來台,在媒體上公開表演「透視身體診病」,與「隔空抓藥」的超能力,不僅引起不少民眾、研究單位與衛生署官員們的關注,甚至還引起「魔術師」們質疑其「暗耍魔術」、「撈過了界」。但這位特異功能人士卻信誓旦旦的說她的確能「發功」診病,且曾以此「神功」治好不少病人。
由這位「能人」讓我想起在多年前,我去雲南文山時,也曾在一個叫攀枝花的小村寨裡,去拜訪一位能發功治病「神醫」的舊事。
神醫發功
這位「神醫」大名李加英,原籍山東,但一直都生長在攀枝花寨,她是在48歲那年,「突然」會發功替人診病治病。在未被發現有「神功」之前,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農婦,最遠到過的地方,就是離攀枝花寨僅一、二個小時車程的文山縣城。攀枝花寨的村民,多半為壯族和土族人,李加英的大名,就是在我要去攀枝花的車上,與鄰座的一位乘客聊天得知。
那位自稱姓「龐」的乘客,千里迢迢的轉了三天車,帶著他那九歲患眼病的孩子去給李加英瞧病。我看那孩子斜視得厲害,當他面龐對著前方時,眼睛卻直愣愣的似在窺看坐在他左邊的我。據龐先生說,他兒子這斜視犯得奇怪,是正常七天後,就定有三天眼睛就會「自動」轉彎變斜,已經領著他看過無數大、小中西眼醫,卻依然找不出毛病,所以在輾轉得知李加英專替人治疑難雜症,就抱著估且一試的心情前來碰碰運氣。
我被他這番說法引起了好奇心,所以下了車就隨同他一起去李加英的「診所」。李加英替人瞧病的地方是個四合院,屋旁開了好幾家的飲食店與「民宿」,門外蛇龍般的排了好長的一群病人,門口有兩位貌似「打手」的壯漢守著,還有位神貌精幹的老婆婆坐在張竹椅上,要進屋的人,都必須先向她亮一下手上的牌子。龐先生悄悄向我解說道:「要來給李加英看病,必須要一個月前就得來掛號,那紙牌就是號碼牌,沒那號碼牌就進不得院子,而每天瞧病都是有限號的,那坐在門口的老婆子,就是李加英男人的母親。」
我想進去瞧瞧李加英怎麼替人發功治病,就央求那龐先生,讓我冒充是他孩子的娘一起混進去,龐先生搖頭道:「治病時除了病人外,誰都不能陪進屋。」
我只好另謀它法,同去的昆明朋友掏出包裡的記者證說:「用這個試試看,準成!」因為在大陸,尤其是一些鄉下地方,「無冕之王」的證件,同台灣早年一樣,還是挺管用的。但那老太婆卻把朋友的記者證,前後左右看了半天(我猜她是根本不識字,只是裝樣罷了),然後斜匕著眼,伸出手說:「介紹信!」。
朋友喊起來:「這記者證就是介紹信,昆明某某日報的耶!」
老太婆從鼻孔哼出一聲:「北京那兒的報紙,都特別派記者來寫了一篇,妳這昆明的某某日報又咋樣?」
記者證既然失了效,只好亮出我的台胞證,和掏出包裡的「台灣土產」長
壽煙了,果然這招管了用。
老太婆臉上浮起了笑容,門口那兩位「門神」,也放下叉在胸前的雙手走了過來,我一一敬煙,並「狗腿」的說:「久聞李加英治病大名,特別坐飛機又坐車的轉了好些天,就讓我進去拜望瞭解一下神醫發功吧!」
老太婆沉吟了一會而,「好」字已冒出口了半個頭,房內突然竄出了一個體型壯碩,面色青白,頭上紮了條花毛巾的婦人,橫眉豎目的向我斥退道:「去去,要瞧病就先去掛號,不要在這裡囉哩囉嗦!」
嘴裡叼著我請客的長壽煙那三人,連忙囁囁嚅嚅的說:「這女子說是台灣來的!」
「台灣來的又怎樣,我又不是沒瞧過台灣來的病人!」想必就是「神醫」本尊的她一瞪眼,口氣好大的回道。
一聽她的「醫名」竟有遠播到台灣,不由好奇問她那不遠千里來求診的病人,究竟是罹患了何種「疑難雜症」?她愣了一下,然後嘟嚕一句:「牙齒發炎。」
我繼續追問:「那妳發功治好了嗎?」
一句很普通的求證問話,未料卻引來她的勃然大怒,她揮著手驅趕我出門,並大聲斥責道:「妳想怎樣?是不是台灣派來的破壞份子,來這兒搞分化的?」
這帽子扣得可大了,因為嚇得方才被我長壽煙「收買」的那三人,趕緊摘掉口中含著的煙,給扔到地上去,還用腳狠狠的踩了踩。原本繞著「診所」四周做生意的小販,也都橫眉豎目捲著袖子圍上來,朋友見此仗勢,不禁煞白了臉,扯著我狼狼蹌蹌的往村外跑。
這一跑就由李加英所住的上寨跑到了下寨才停住腳歨,卻欣喜的發現這下寨裡居然居住著一群自稱是土家族的人。他們友善的邀我們進屋,還取出自種、自製的甘蔗、醃菜、豆鼓、臘肉來待客。當我驚訝的誇讚他們所種的甘蔗,竟然比我在公營市場內買來的還要甜美時,男主人得意洋洋的說:「那比較不甜的我們都拿去上繳了,留下來自己吃的,都是比較甜的。」
正在邊吃甘蔗邊與主人家話農事時,去鄰家看苗族跳花節電視節目轉播的老婆婆回來了,嘟著一張嘴說:「電視上領導老講話,說得我都瞌睡了,一覺醒來,那領導還在說!我一氣就回來了!」
這些樸直的語言,如同一顆具有神效的「消氣丸」,逗人樂得不禁將先前於上寨所受的一肚子冤枉氣給消散殆盡。
離開土族村寨後回到文山,當地朋友已在招待所裡候了半天,一見我們回來,就催促我們去買次日一早的車票回昆明。我倆被弄得莫明其妙,不明白為何先前熱情留我們多玩幾天的文山朋友,這會兒突然變了心腸?
文山朋友苦笑解釋:「攀枝花那兒有人打電話來察妳的底細啦,說是妳身份可疑,弄得我們單位來找我問話,妳知道,現在兩岸局勢不明 ---」
我就這樣,被這神醫「發功」,給遣送回了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