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瑩與你談情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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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4, 2006
沒有年輪的愛情樹
3L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8:37:47

愛人,總不是來得太早得讓我們還無法有足夠的智慧,去明瞭「找一個『適合』」的伴侶,遠比『完美』的伴侶來得重要。」;就是遲得讓我們只能在心中徒留「只能錯身而過」的憾恨。
因此,能在恰好的時間,恰好的地點,遇見一個恰好可以跟你相愛的人,是上蒼賜予一個人多大的福分啊!
今天我就要跟你分享一個,微帶著些悵惘之情,發生於大興安嶺森林裡的愛情故事-「沒有年輪的愛情樹」。

有人說,人一到中年後,即使有夢,也是黑白的,尤其是對愛情的幻夢。但是在心底,或多或少仍會懷有某種期待能讓心情重新上彩、飛翔的觸點。
大概就是這種「想飛」的心情吧!在路敏即將步入中年時,一到季節轉換,她的心神就會不自覺地浮動不安,彷若與人定了場約會,總是要慌慌忙忙地整理行囊,飛出熟悉的家園。
當綿綿的春雨,將陽明山的春花由枝上紛紛催落時,大興安嶺的朋友趙青,給路敏寄來了春天的邀約……

如果說,大興安嶺的春天,是冰雪釀成的酒,那麼此時恰是品嘗那醉人春天的時候……

路敏接到這個邀請後,趕緊整理行囊趕赴這場遲來的春天盛宴。怎麼也沒料到,在千里之外迎接路敏的,除了那美幻如詩、似畫的春色外,還有一位讓她生命重新發光、有熱的男子。
五月的大興安嶺,滿山遍野的樹木才抽出綠芽,有些地方甚至還留著尚未融盡的殘雪,但那野杜鵑竟在大興安嶺的高崗、山谷與河濱,掀起一片姹紫嫣紅的彩色狂潮。一山過一山,把整個山坡渲染成緋色雲朵。
遠遠望去,被鄂倫春人稱作「白樺樹叢生」的樹林,彷彿在半空中撐起薄青紗帳。路敏禁不住美景的召喚下,便央求司機停車,自己下車朝林子裡走。
森林裡山霧迷離,陽光從樹隙間穿射下來,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光束。野杜鵑花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布榖鳥聲忽遠忽近,路敏覺得好像是走進一首埋藏在荒莽中的詩境裡。
突然,有隻黑色獵犬,由左前方的野杜鵑花叢中竄出來,瞪著一對晶亮的圓眼睛,好奇地轉動著腦袋,伸著舌頭傻楞楞地望著路敏。緊隨著狗兒身後,是一位端著獵槍,有對典型鄂倫春人狹飛眼、寬扁面孔的男子。
「沒嚇著妳吧?」他露出友善的笑容,用生硬的漢話問道,並在得知路敏遠來自台灣,便熱情地邀她去他森林裡的家作客。巧合的是,他正是大興安嶺朋友趙青要領路敏去拜訪的朋友白斯谷。
白斯谷領著路敏與趙青,走在迷陣一樣的大森林裡,來到他被圍牆般高大的白樺樹環繞著的帳篷。黑犬已先一步的去通報了有人到來的訊息,有一男一女被狗吠聲引出來,白斯谷介紹說那是他的妻子托亞與兒子白榮。
窄臉、細圓眼的托亞見到朋友趙青,嘴裡發出驚喜的呼喊;與托亞一樣細臉龐、小鼻子,微捲的頭髮有一綹掛在兩眉間的白榮則盯著路敏看,臉上浮起驚訝的笑容,兩人好像久別重逢老友般,用眼神默默地打著招呼:
「妳來了!」
「我來了!」
在被迎進帳篷裡後,托亞送上新鮮的樺樹汁,然後忙著去和麵做烤餅。
白榮則一直拿著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癡癡望著路敏。他這種毫不掩飾歡喜熱情的凝望,讓路敏既高興又害羞,便藉口要走出帳篷四處看看,白榮竟也站起身子跟著她走出帳篷。
「我認得妳!」白榮默默陪伴路敏在森林裡走了一陣子後,突然開口說。
路敏嚇了一大跳,因為白榮所說的,恰好是路敏一看見他時,就有的感覺。
晚餐後,趙青要跟著白斯谷父子一塊去打獵,路敏雖然很想去見識一下鄂倫春人夜間打獵的情形,但她知道自己若跟去了絕對只會壞事,只好識相地與托亞留在營地做生火造飯的「土阿欽」。
這個工作,通常都是由獵藝不佳的男人或女人來擔任,從沒有引火燃木經驗的路敏,其實是連做「土阿欽」的資格都沒有。但趙青要出發時,仍用開玩笑的口吻向路敏說:「妳乖乖在這裡把營火燒得旺旺的,準備好熱水,煮我們打回來的狍子!」
路敏仰臉朝趙青笑著,眼光卻越過火堆,向被火光照紅臉頰的白榮望去,白榮也用幸福的眼神望著路敏。
半夜,一直難以入眠的路敏悄悄走出帳篷,坐在火光已轉為微弱的火堆邊。
發現透過樹隙流瀉下來的月光,讓黑暗的樹林變成千絲萬縷銀色光束的淒迷美景。
托亞也由帳篷中走出來,用充滿歉意的口吻問:「睡不習慣?」
路敏搖搖頭回答:「不,是捨不得讓這難得的月夜在睡夢中消逝。」
托亞笑著往火堆裡添了些木柴,看火變旺了,又進帳篷內將吊鍋拿出來,在裡面倒上水,把它掛在火上的三腳支架上。
在托亞忙著做這些事時,月亮在漸明的晨光中慢慢隱去。圓圓的、橘紅色的太陽,透過淡綠色的樹木,自遠處冉冉升起。剎時,霧氣迷離的白樺林裡,霞光萬道。
一直在托亞身邊打轉的獵犬,突地站住腳步,豎起耳朵扭著頭朝左邊的林子吠叫起來,並飛竄過去。
「他們回來了!」托亞說。果然,不一會兒,趙青、白斯谷與白榮三人,抬著打來的獵物走了過來。
「我們打到了一個狍子!」趙青興高采烈地喊。
托亞迎上前去,幫忙將狍子放到火堆邊的草地上,路敏也好奇地跑去看這隻很像山羌的野獸。
趙青和白榮熟練地剝去狍子皮,再扒開牠的胸膛將內臟掏出,割下一些胸骨肉,扔進吊鍋內的滾水裡。白斯谷則在一張大樺樹皮上,用獵刀將狍肝、腰子切成薄片;白榮去折了一些細樺樹枝,用刀削尖枝頭,串上一些肉塊,插在火堆旁。
「來,先嘗點肝和腰子!」白斯谷用一個樺皮盒,盛了一些鮮血淋漓的生狍肝與腰子遞過來,路敏用害怕的眼光望向趙青。趙青說:「沒事啦,這些生狍肝吃了可以明目的!」路敏只好硬著頭皮接過來,用樹枝折成的筷子夾起一片放進嘴裡。發現那味道雖有點兒羶,但口感極脆嫩,路敏想:「如果能拌上一些蔥、薑、糖、蒜、芥末這些佐料的話,滋味可能會好些。」
接著她又嚐了一些沾鹽水的白煮肉和烤肉,那些肉是鄂倫春人所謂「帶血筋」的五分熟肉,路敏都是用囫圇吞的方式勉強嚥下肚。
吃完這些食物再喝碗肉湯與茶後,三個男人就走進帳篷內補覺,將割肉與曬肉的工作交給托亞和路敏。
路敏在托亞的指導下,將肉切成一條條的抹上鹽,然後掛在橫架上。
忙完了切肉、曬肉的工作後,路敏又跟著托亞去剝樺樹皮。托亞說,剝樺樹皮的時節最好是在五、六月間,這時樹幹水分充足,樹皮比較好剝下來。
托亞選了一棵樹幹筆直,節疤較少的樺樹,用刀在一人高的地方,沿樹身橫劃上一圈,再蹲下身下去,往下一米處橫劃上一圈,然後在上下兩圈間,直直來上一刀,再把刀尖一翹,樺樹皮就離開了母幹。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看起來似乎很容易操作,路敏就請求托亞讓她試一試,結果一刀劃下去,卻歪扭不成形。
托亞安慰路敏說:「一棵樺樹,每十年才換一次皮,要換三次皮才能成材,妳才試過一次而已啊!」

在托亞的鼓勵與耐心教導下,路敏終於成功剝下一張樺樹皮。雖然刀口並不整齊,但是托亞說:「修修還是可以用的。」
當她們將剝下的樺皮背回去時,男人已起身了。托亞便又忙著去做肉湯麵片給大家吃,又用餘火做烤餅。趙青與白斯谷吃飽後,在樹上掛起一張白紙做靶練槍;白榮則向路敏走過來邀請她:「去林子裡走一走好嗎?」
白榮領著路敏,走向瀰漫著花木香的樺林深處,路敏留意到白榮每走一段路後,就會在兩旁的樹幹上砍個槽,在槽內插上一根樹枝。白榮跟她解釋說:「這就是我們的路標,我們回來時順著這個路標走就不會迷路啦!」
他們在高大的樺樹與矮小的野杜鵑花間穿梭,聽到此起彼落的布榖鳥叫聲。另外還有一種會發出類似人類口哨聲的鳥鳴聲,清煙似地劃過林梢,這種鳥被鄂倫春人稱作「間諜鳥」。
眼前突然一亮,一座美麗的湖出現在視野裡。
湖水的周邊,被如紅霞般的野杜鵑花圍繞著,呈現出淡淡的紅色,再進去一點,是鵝黃色彩,再往湖中間些就變成了純白色,湖中央則是一種,不知是發自湖底,還是浮自水面,淡淡寶石光的翠綠色。
路敏驚訝的停住腳步,白榮見她踟躅不前,便伸手牽著她往湖邊走。
「這是有一年冬天,我和爸爸追趕一隻狍子時發現的地方。那時,湖的四周堆積著盈盈的白雪,但湖仍是碧水汪汪的。當時我覺得它美得讓人想流眼淚,有一種心裡出現一個洞,想找甚麼東西將它填起來的悵惘感覺。那時我不明白為何會有如此複雜的心情,但現在我了解了,像這樣美好的景色,是必須與喜歡的人一塊分享,才能感受到沒有缺憾的快樂與幸福。」
白榮緊緊握著路敏的手,眼光直射進她的眼,路敏覺得胸腔內有股熱流湧動,心宛如被潑灑了一杯醇酒,但她把心裡掀起的波濤,都掩藏在移轉向湖水的眼瞳裡。
一片豔紅的野杜鵑花,飄然地落在湖中,就像怕驚醒碧湖的夢般,平緩地在水面上輕輕移動著。這片美麗的落花,將湖水襯托得更有光采,但它終究只能作偶然的投影,就如白榮之於路敏。
命運和歲月實在捉弄人,惆悵與悲傷襲上路敏的心頭:
「如果,我能讓屬於我的時光,倒轉二十八年,或是讓屬於白榮的歲月能飛馳前行,那該會有多好。」
因為,白榮他才如換過第一次樹皮不久的小白樺樹,是個十四歲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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