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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界,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多少都帶有一份神秘的想像,我在旅行中國少數民族地區時,到過中越、中泰、中緬、中俄、中哈、中巴…..等等無數國的邊界,每個不同的國界,都有其各自特異的風貌,深深令我著迷。
讓我甚至生出,想要哪一天帶著一群跟我一樣能吃苦耐勞的朋友,一口氣遊完與中國與異國相交的每個邊界。
但這一直都僅存於「空想」中,沒有去實踐過,因為想大概沒有多少人會跟我有同樣瘋狂的想法吧!
不過,用「神遊」的方式,也是可以讓大家一起去「旅行」的。
今天,要帶你去的國界,是中國與哈薩克國的邊界。
當來到位於新疆中國最西邊的霍爾果斯口岸,駐守的邊防軍官指著這座平常無奇,無任何明顯國界線標的水泥橋,介紹道:「這就是中國與哈薩克國的國界橋!」時,我不由瞋目結舌,半天才回過神來提出疑問:「那要怎麼分辨,從那兒就進入哈薩克國人的地盤了呢?」
「這不難,瞧見那畫著黑斜紋的六個橋礅沒?打我們這頭數,一、二、三,第四個橋礅開始就是哈薩克人的國地了。」邊防官在為我指點說明後,又以微帶自豪的口吻說:「不數橋礅,光看橋面也成!那看起來光整漂亮的橋面就是屬於我們中國的,那地面上坑坑疤疤破爛不堪的,就是那哈薩克國的啦!」
仔細一看,果然,一座橋的地面品質,有很明顯的差異。
「這多難看啊!你們為甚麼不能順便也替哈薩克國整修一下橋面呢?」有人發出這樣的質疑。
邊防官卻不加思索的回應道:「我們中國這邊的人、車不能隨便過去,一過去那些老哈薩克的邊防軍就會放槍打的!而且,我們也沒有必要花那冤枉錢,去替人家整修國地,是貝?」
「就當作是敦親睦鄰嘛! 那一小塊地, 也花不上多少錢, 何必要那麼的斤斤計較呢?」
「嘿嘿,國界邊的事,不比家務小事,一、兩個人合了就算! 」邊防官回答的振振有辭,隨後並又講了段兩國在國界線上寸土必爭的事。
「有看到那橋旁的堤防沒?是不是覺得它比一般河堤來得高得多? 」邊防官指著那河水已枯竭到僅剩幾個小水塘的河道說: 「中、哈兩國在勘定國界線的協定,是以這條河流的中央線為準,所以為了防止因為河流改道,而使得國土銳減,所以兩國人只好拼命的添高堤防來『規範』河流的走向。」
我望著那經由國事「專家」代表們,經過無數次爭論協商,才劃規出來的「國界」,心中不由憶起,在天山草原上所遇見的那位哈薩克牧羊人豪氣萬千的話來—
「草原有多大,我們哈薩克人的家就有多大!」
但是有著如飛鳥般自由的心靈,長久以來過的就是逐水而居自由生活的哈薩克人,在講求「有界」的大環境制約下,卻也不得不接受從古自今,三番兩次因為政局的更迭,而被劃歸、拘限入不同「國界」的命運。
哈薩克人最早被受束於「界」,應該是在蒙古人統治西域時,在哈薩克氏族部落中,出現了依血統中是否含有蒙古貴族成份,而被嚴格劃分為「托列」(白骨頭),與「哈拉」(黑骨頭)的階級疆界。
在清末同治及光緒年間,中俄兩國在經過兩次劃界後, 哈薩克人被硬生生的一分為二,使得許多原本同屬一個部落,甚至同一家族的父子兄弟,被劃歸為兩個不同國家的國民;後來在蘇聯解體後,當地的哈薩克人又獨立自組為國。
幸而這政治上無情的分割,並沒有劃斷他們血濃於水的種族或家族情感, 像居住在昭蘇牧場的哈薩克朋友就對我說,他們常利用山間小徑自由「出國」、「回國」;也時常隔著用來作為區隔「國界」的鐵絲網,來以新疆的西瓜、水蜜桃、葡萄等瓜果,來交換俄羅斯大麵包。
但是令人覺得不解的是,直到至今, 絕大多數的哈薩克人,還是很重視並遵守著「托列」與「哈拉」的階級界線劃分,甚至還以部族中能擁有「托列」為榮,有「無托列不成部落」的諺語。
這讓人不由得要發出慨嘆,看來國與國之間的有形疆界,反倒比人心中的那條無形的分界線來得易於突破啊!
我望著寧靜躺在初夏陽光下,沒有駭人的查跡線,沒有令人驚悸的警報器,沒有那長大鐵絲網阻隔,像一排大土司麵包似的霍爾果斯河起伏的河岸,和那道平平常常的水泥橋,平和家常的氣氛,如果不說,真是無人會知它就是不可逾越的國界啊!抬起頭來,恰瞧見一群候鳥,正撲棱棱的扇著雙翅穿越過中哈國界,不由冥想到,何時,我們也能像飛鳥一般,享有沒有國界所限的自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