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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情和傻,經常是一線之隔。
深陷痴傻泥淖中的人,旁人常覺得可憐,會忍不住想將他們埋進泥淖中的那顆傻頭拉出來;或設法澆盆冷水,希望被癡情之火燒矇的腦袋會清醒些。然而,清醒認清愛情的真貌後會更為快樂嗎?
今天郜瑩要為你說的,就是一個你認為是癡或傻的愛情故事-我要為你梳梳髮
玉文從鋪滿乾燥花瓣的盒子裡,取出那把梳柄上繫著紅緞帶的骨梳,開始替孟林梳髮,一燈如豆,照耀著心玉與孟林的二人世界。
玉文癡癡凝望著這個將頭枕在她腿上,靜靜由她梳著髮的孟林,時光飛越至五年前……
難得失眠的玉文,在打開收音機排遣時光時,聽到一位聲音頗富磁性的男主持人,先談了些他聆聽這首曲子時的感動心情,然後開放現場call in,讓聽眾說說他們的戀愛故事。
或許是因為夜深人靜,人們特別容易敞開心靈,一個個由當事者所說的愛情故事,或幸福甜美,或留下無限遺憾的,深深打動玉文的心弦。
節目近尾聲時,主持人作了話題總結,然後以一首據說是採自中國西南少數民族情歌的「梳頭調」,作為結束曲:
阿妹,拿出妳的斧子劈木柴,請用花梳子為我梳頭。
花梳子留在你手上,你的情意我要帶走。
從此,玉文就成了「星夜」節目的忠實聽眾,並迷上這位節目主持人孟林。
玉文在收聽節目時,有好幾次都想要拿起電話與孟林作空中對談,但一想到電話撥通後,自己不知道要對他說些甚麼,便打消了念頭。
但為了想讓孟林能感受到她默默的情意,沒有勇氣打電話的玉文,經常會寄一些精心挑選的小卡片與禮物,傳達她的心意。
孟林每次在接到這些卡片和禮物後,都會在節目中向她道謝,並誇讚說從她寄來的卡片與禮物,可以看出她的蘭心蕙質。
而湊巧的是,當天恰好有位聽眾call in進來,問孟林對選擇伴侶的看法,孟林說他最希望得到的結婚伴侶,是要具有顆蘭心蕙質的心。
接下來的日子,她更認真收聽「星夜」了,相信孟林在節目中所說的每句話,都是對她一個人說的。
玉文想:「孟林應該是喜歡我的,只是不好意思在節目中明白說出來罷了。」於是她決定在情人節那天,寄給孟林一把梳子和一束自己的頭髮。
玉文打算在盒子底層鋪上一層玫瑰花瓣,再將繫著紅緞帶的一束長髮與骨梳放進去。
玉文將收音機扭開,想一邊聽著孟林的節目,一邊為他做這些事。
但當「星夜」的片頭音樂結束後,響起的竟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
「各位『星夜』的聽眾朋友好,我是方玲,我想習慣每天晚上都要由孟林的聲音陪伴入睡的朋友,今天晚上可能要失眠了。因為孟林這會兒正歡天喜地的享受著他的洞房花燭夜,沒有辦法分身來陪伴你度過這漫漫長夜……」
玉文捧在手上的盒子「啪」地一聲落了下來,盒子裡暗紅似血的花瓣灑了一地,就像是一滴滴乾掉的血淚……
玉文再也不收聽「星夜」了,她試著收聽其它節目,最後還是忍不住又將頻道轉回孟林所主持的「星夜」。孟林那讓玉文朝思暮想的聲音,立即又充滿了她的房間:
「各位朋友,自從我結婚後,經常會收到一些朋友的來信,責怪我為什麼要結婚,懷疑我在有了妻子之後,是不是就會減少對你們的感情。
我在結婚之後,依然繼續陪伴各位一起度過每個黑夜,我想這應該就是給你們一個很肯定的承諾,那就是,不論在現實生活中,我的身分會做如何的改變,我希望每個黑夜都能帶給你溫柔情愛的心,卻是永遠不會更改的……」
於是玉文又恢復每夜與孟林在空中相會,及寄卡片與禮物的習慣,而孟林也都會在空中向她表達他的驚喜與感動。
玉文想:「就這樣能做孟林一輩子的紅粉知交也是挺好的!」
但一件意外事情發生了……
孟林在某夜主持完節目回家的路上,被一位酒醉的駕駛人撞傷。撞傷他的人匆匆逃逸,因此當他被打掃街道的清道夫發現時,早已因失血過多死亡了。
當孟林冰冷的屍體,在他抱著幼兒年輕妻子哭送下送進殯儀館時,恰好是玉文當班。玉文看到那寫著孟林名字的卡片,被插入冷凍庫的小方格裡時,她痛苦地撫摸著心,聽到心在身體裡碎裂的聲音。
孟林出殯的那天,玉文提早兩個小時到殯儀館,讓管守冰庫的人將他的屍體運送到靈堂。
她花了許多時間、力氣,將孟林被撞得歪斜的臉給揉軟扶正,用沾著玫瑰花露的棉花,仔細擦掉他臉上、身體的血跡,然後在他臉上撲上一層蜜粉,兩頰輕輕刷上一抹淡淡的腮紅;再用眉刷將他的一雙濃眉拂刷齊整;接著用小指頭沾上一點粉紅色的唇膏,輕輕點向他那曾經在空中,朝她吐露過無數溫柔話語的雙唇……
在完成所有的修飾工作後,玉文將孟林的頭放到她的腿上,從隨身布包裡,取出那精美的皮盒,打開盒蓋,拿出擱在繽紛花瓣上的骨梳,開始一下接著一下的替孟林梳著髮……
閃著黃玉般光澤的骨梳,隨著玉文溫柔的動作,一下又一下的穿過孟林密密的黑髮。-摘自唐莊出版郜瑩最新著作「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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