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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4, 2009
東漢中平客星 (5/5)
來因覺士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9:54:58

  當然也有人提到「中平客星」記載中並未描述有彗尾的存在,如何能斷定此客星為彗星?關於這一點,僅憑《續漢書‧天文志》中就有以下七條紀錄:

  (漢光武帝建武)十五年正月丁未,彗星見昴,稍西北行入營室,犯離宮,三月乙未,至東壁滅,見四十九日。

  (漢孝明帝永平)八年六月壬午,長星出柳、張三十七度,犯軒轅,刺天船,陵太微,氣至上陛,凡見五十六日去。

  (孝靈帝光和)三年冬,彗星出狼、弧,東行至于張乃去。

  (孝靈帝)光和五年……七月,彗星出三台下,東行入太微,至太子、幸臣,二十餘日而消。

  (孝靈帝中平)五年二月,彗星出奎,逆行入紫宮,後三出,六十餘日乃消。

  (孝獻帝初平)四年十月,孛星出兩角閒,東北行入天市中而滅。

  (建安)二十三年三月,孛星晨見東方二十餘日,夕出西方,犯歷五車、東井、五諸侯、文昌、軒轅、后妃、太微,鋒炎指帝坐。

  其中除了第一條,注記中有「炎長三丈」之外,其餘各條皆無彗尾長度的描述;彗星、長星、孛星,今日都稱之為彗星,但古人根據彗尾長度、形狀,而有這三種不同稱呼。例子不是沒有(而且還不少),但這卻不是重點。

  正如本文先前所說的,中平客星出現之時,不是在清晨、便是在黃昏時的地平線上方,加上大範圍的光暈散射,單憑肉眼觀測的古人,只能就可以確定的部分加以記錄,如發現和消失的時間,以及「自南門中而出」的運行跡象;至於彗星在接近地球時有的會顯現彗尾,有的則僅見彗核,東漢時的星官可不見得具備這樣的天文知識,因此對於恆星以外突然出現在天空的星體,一律先以「客星」稱之。就像東漢孝桓帝延熹四年時的天文紀錄,指客星出現在營室,隨著運行漸漸長出了芒尾,而且芒形光暈擴散至五尺遠的地方,到了心宿一度附近時,就成了標準的彗星狀態。可見古人對於彗星是以有無芒尾為判定標準的。

  況且,古人編修歷史,乃是用筆一字一字記在紙上,更早之前,則是用刀一筆一劃地刻在竹簡或木片上,因此用語非簡潔不可;再說到歷史的編修與記錄,資料非常浩繁,如何篩選資料,然後用最精簡的語彙,將事件不失原貌的用文字呈現,全依賴史家的學養與文字功力。

  《唐宋八家叢話》中記載:

  歐陽公在翰林,與同院出遊。有奔馬斃犬於道,公曰:「試書其事。」同院曰:「有犬臥通衢,逸馬蹄而死之。」公曰:「使子修史,萬卷未已也。」曰:「內翰以為何如」曰:「逸馬殺犬於道。」

這則故事翻成白話大致如下:

  歐陽修任翰林編修時,和幾位同事出遊,見有匹脫韁馬在街上狂奔,結果踩死了一隻正在路旁睡覺的狗,這時歐陽修提議眾人試著用幾個文字簡單地將這件事描述一遍,有位編修應聲便道:「有犬臥通衢,逸馬蹄而死之。」歐陽修卻搖頭說:“照您這般說法去編修史書,恐怕給個一萬卷都寫不完呢。”於是眾人問說該怎麼寫才是,歐陽修只用六字形容:「逸馬殺犬於道。」


  史書的記載不是靠資料豐富、敘述詳盡就可取勝了,像編纂《元史》的明朝大學者宋濂,就是搜羅了太多的資料、不知去蕪汰繁,雖洋洋灑灑完成了一大部頭「巨著」,卻不免被後世譏為「流水帳」,而這也是《史記》、《漢書》、《後漢書》、《三國志》被尊譽為「四史」的精義所在,「四史」相較於《元史》資料是明顯少了很多。

  《續漢書‧天文志》分上中下三卷,「起王莽居攝元年,迄孝獻帝建安二十五年,二百一十五載。」是以書中紀錄自非出自一時一人之手,隨著觀測者的不同,留下簡略或較為詳細的不同記錄也在情理之中;每人敘事的的方式或許不盡相同,但將事件始末重點交代清楚的標準卻是一定的。雖然《續漢書》為晉人司馬彪所輯纂,不過因時間年代相隔久遠,要將文獻記載作進一步補充或確認已是相當困難,維持各家記錄的基本原貌是當時唯一的辦法。

  即使有人仍嫌「中平客星」記載文字太過簡略、太過模糊,不過這短短三十餘字在專家眼中,就是條清楚而忠實的紀錄,沒甚麼好臆測或爭辯的。可是反過來說,就算有再多的資料,到了那些不識底細、沒文化的人手中,不過就是「八千麻袋」的廢材、再生紙的原料罷了[3]

  「中平客星」的紀錄明白寫著:此星自「南門」二亮星之間而出──「南門中」的「中」字即「中間」之意,用以表示客星發現時的方位,此與東漢孝靈帝光和五年七月時的天象記載:「彗星出三台下,東行入太微……」中的「下」字是同一詞性,「下」指三台星座「下方」,有彗星自三台星座下方而出。然後記該客星光暈範圍有四尺半大小──約合月亮的九倍,因發現位置接近地平線、且又是凌晨或黃昏之時,所以散發出多種顏色變幻的光芒;也因為這個緣故,客星的運行路線很難觀測得到,只能確定他的確是有運動的狀態,而且光暈範圍隨著時間逐漸變小,直到第二年的六月,便再也觀察不到了──星象會隨月份發生變化,不能排除緯度更南的地方或許仍可見到的可能。

  此外,黃一農教授也說到:

  至於目前以RCW86為中平客星遺址的說法亦是疑雲重重,此波源的位置不僅不在「南門中」,且其物理性質亦不似由一約1,800年前之爆炸所致:RCW86在無線電波長的表面亮度(surface brightness)要較本銀河系70%的超新星遺址為暗,並遠弱於其他歷史上有紀錄的超新星遺址;又RCW86並未曾測得如其他年輕遺址中的高速(每秒數千公里)條狀殘留物(filaments)。一超新星遺址的表面亮度及其殘留物的膨脹速率,理論上均可做為其年齡的間接標竿,其值會隨時間而減小。當然表面亮度減弱的速率尚受其他因素(如周遭星際介質的密度)影響,但如果超新星爆炸處的環境不是極其特殊,RCW86應為一發生於至少數萬年前的超新星所致。亦即,目前尚無任何證據顯示,RCW86為一年輕的遺址。

可見RCW86究竟是不是一千八百年前的超新星爆炸後的年輕遺址都還得打上個大問號。不過據《科學人》雜誌200611號、黃崇源先生所撰〈尋找暗夜明星〉文中提到:

  各國研究團隊利用錢卓及XMM–牛頓等先進的X射線望遠鏡,觀測RCW86中產生同步輻射的X射線區域,推論出RCW86應該誕生在約2000年前,也就是在185年客星誕生的年代附近,因此RCW86事實上就是185年客星殘骸的可能性又大增,它也再度奪回最古老的超新星記錄的地位。當然這件事的科學探討,很難就此完全定案。

  但無論如何,《續漢書‧天文志》的「中平客星」紀錄是客觀存在的既定事實,斷不可為附會RCW86的研究發現而曲解其本來文義,否則不僅有違歷史求真、同時也悖離了科學求是的精神。

 

 

 

註釋:

[3]見顧頡剛《古史辨自序‧戰國秦漢間人的造偽與辨偽》:

  十餘年前,北京的歷史博物館嫌明、清內閣大庫的檔案堆積得太多了,又占房屋,又費工夫,覺得討厭,所以就把其中不整齊的裝了八千麻袋,賣給紙廠,作為造還魂紙的原料。司法部中藏有明朝的刑部老檔,總長朱深看它是過時貨,下令燒了。七年前,國都南遷,蒙藏院的檔案無人保管,全數散出,賣給攤販包花生糖果。

  國學大師王國維曾在《清華週刊》上撰文,將這八千麻袋的清宮檔案和安陽殷墟甲骨文、西域木簡、敦煌漢唐寫經,並稱為近代中國文化的「四大發現」。

  1921年歷史博物館將八千麻袋計15萬斤的檔案資料,以4000元的價格賣給紙店,準備化成紙漿重新造紙。恰巧羅振玉先生有事來到北京,見肆坊上有〈高麗國王貢物表〉,認出是內庫檔案之物,於是趕緊打聽這批檔案的下落,並以兩倍的價錢,把這批檔案買了下來。後來羅先生右轉賣給了收藏家李盛鐸,共12萬斤;李先生將其中6萬件賣給了溥儀,另外10萬斤則賣給了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對日抗戰時,檔案輾轉南京、四川等地避難。1949年後,檔案分在大陸、臺灣兩地;幾經周折,大量的清代檔案就這麼散佚流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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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網址:

Re:東漢中平客星 (6/6)
這是給 來因覺士 的悄悄話

光澄 於 2009/3/11 18:13 回應

Re:東漢中平客星 (6/6)
覺士兄好久不見!
前兩天上網查『台巴子』,竟由JK的部落格尋到這裡。開心。
當年炮爺的論壇打烊,和覺士兄的討論意有未盡。印象中我著實用力的讀了不少資料,也學了不少東西。如今看到覺士這兒又是陣仗堂堂,不由得手癢,上網抓了一票資料,做了兩天學問,整理妥當再來呈報。
龜毛一番,以明正身︰)

馬自恆 於 2009/3/19 1:49 回應
部落主人回覆:
馬君到此,倒屣迎之。

卻不知君欲何處再開「戰場」哪?我也開始手癢了,哈哈哈.......!

妄引馬君昔日之文,雖用上鎖鍵妨拷功能,但僭越之舉還得向馬君告罪才是。待我將新〈東漢中平客星〉完成,自當撤下原帖之文。


來因覺士 於 2009/3/25 20:41 回覆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是啊 何時再戰 畫下道來....哈哈 幸會 幸會 在98這文 我原有拷貝 但卻成亂碼 遺憾中 不想覺君能重開論壇 甚幸

抱歉 回信晚了 我常在部落格混 信箱那邊疏忽了
今年工作跟調休假的關係 要改成8月中回台灣....
到時要帶兒子們順道在東京玩3天
屆時看覺君是否仍在台灣
你要去哪個國家?


thinktank98 於 2009/4/4 1:25 回應
部落主人回覆:
雲南,這是目的地。不過可能會先去參觀「崑曲藝術節」,但因目前資訊還不詳細,只是暫定而已。

來因覺士 於 2009/4/6 20:20 回覆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我一直以為中平客星有趣的地方在於它可以透過一個橫跨歷史與天文的事件,提供相關知識一個『校正調整』的機會。天文學是自然科學中比較特別的一項。從某個角度看,它就是歷史科學。它藉著比較“硬”的物理科學探索宇宙的歷史。當然,這樣的說法帶有一些主觀的偏見,有時“硬”的東西並不見得對。精準一點的說法是天文學經由對宇宙的測量和物理學不斷地切磋校正。
不過我們通常對硬科學比較有信心。為什麼?因為愈硬的科學愈經得起測驗。數學最硬,任何用數學語言證明為真的東西就絕對假不了。但數理哲學家也早就發覺數學是套套邏輯,在這個架構之下產生不出適用於現實世界的新知識。因此如何把真實世界上的問題轉換成數學語言就是一門藝術。這轉換有危險,因它是個單行道,一旦我們把一些事物用邏輯符號替代,就必須承諾接受它們的邏輯結 論。有些哲學家不願輕易做出這個承諾,但科學家通常比較敢。除了性向,這也是一個實際的效率問題。哲學家可以一輩子懷疑一切還活得挺滋潤,科學家一般做不到。
再從軟的一端看。歷史也講證據,由考證推得結論。姑且不論要怎麼給這結論冠上什麼稱號,或是真理或是共識,可以確定的一點,歷史科學家有一套從事證推到結論的法則。在(事證、方法、結論)這個組合中,沒有固定的真理,我承認。但有些哲學家(甚至自稱科學哲學家的人)把這種現象擴大解讀,認為科學和歷史一樣,是建構出來的,我不能認同。我認為許多人的盲點在於忽略了我們面對問題時所可能提出應對方式的限制。當我們承認真理沒有定論時,我們或許只是表示在一連串化約的過程中,沒有把握能精確掌握要被分析的事物它們的意義不會走味。但是一個某個價值框架被建立後,我們就可以大方地追求真理。懷疑論者雖然否定建立這框架的可能性,甚至道德性。但我們的一切知識與溝通都確實建立在無數不成文的框架中。科學家通常很樂意在框架中埋頭研究,但他們未必沒有能力或意願去接受框架的改變。把思維層次愈往上拉,能夠明言的價值共識就愈少,大家賴以溝通的就只是若有似無的品味。舉個例子。甲說“你看池塘中的魚多快樂呀!”。乙說“你又不是魚,怎麼知道它們快樂?”兩個人各有一個陳述。誰的說法比較有品味?這不是一個判斷事實真假的問題,因為技術上來說,乙一定是對的。但乙是否有充份理由(這個只有當事人清楚)質疑甲的斷言?或許任何人(包括乙)判斷其它生物是否快樂所用的標準必然與甲相去不多?或者任何人都不該揣測其它生物的喜怒?面對這樣的問題,可以有各種答案,唯有品味才有說服力。

黃教授在他的網站上放了相關論文供參考。和我們討論相關的有三篇。第一篇(甲)出版於1987年的Science,是和一位外國學者合著的。兩頁。第二篇(乙)是1989年的中文論文,比較詳細,有二十頁。再來是(丙)1994年發表於“自然”(Nature)的論文,也是兩頁。黃教授自己把第二篇論文歸為第三篇的中譯,不過認真地看,應該說第三篇是第二篇的英文摘要才是。詳細看過黃教授的論文,我發覺黃教授在這一系列研究上暴露出的缺點不只是“品味”的不足,他的學術能力也有可議之處。
黃教授在網頁中很大方地給自己的論文打分數,從一顆星到五顆星不等。我很欣賞這一點。這可以教導後進什麼是學術品味。他給(丙)打四顆星,(甲)只有兩顆星。比起其它五星級的作品,黃教授顯然在這兩篇論文有些保留;儘管這兩篇論文是他當選中研院院士的最大本錢。但我仍有意見。星星多少且不論,我覺得(甲)比(丙)好一些。講白一點,(甲)情有可原,(丙)根本不該出現。我來解釋︰
先看看這些論文的內容是什麼。(甲)針對克拉克與史迪分紳(CS)之前猜測中平客星即今日之無線電波源RCW86之假說提出質疑。重點有三個(1)“後年”就是第二年。(2)南門不是(α、β),而是(β,ε)(3)RCW86在古紀錄客星消失時(八月)己不容易被觀察到。CS因此認定記錄有一個月的誤差。

有一點必須強調,CS的研究並不是“發現”RCW64就是中平客星。中平客星幾十年前就被西方認定是顆超新星。他們比較了在那一帶四個被偵測到的可能遺跡,然後認定其中一個的可能性較高。南門二星是(α、β)的說法也不是他們首創的,早在1955年大陸上著名的天文史學家席澤宗就把南門當成(α、β)。覺士不必為他們『硬要』把南門說成某兩顆星而感到齒冷。他們完全沒有硬要如何。席澤宗是和何丙郁齊名的大師,黃教授在論文中為何不提這點就不得而知了。

對於持慧星論的人而言,(1)必須成立,因為沒有慧星可以被肉眼觀測到兩年。雖然CS在他們的論文中採用的譯文是兩年,二十個月,但他們不需要這個條件,八個月也可是超新星。倒是黃教授在這第一篇論文中也沒有提出慧星說。

在(甲)文中,黃教授對於南門的新解所持的理由極為薄弱。除了拉高緯度提升能見度的逆向思考,他說南門是『庫樓』之門(事實上古文中說南門是“天之外門”),(α、β)太遠,不像門,(β,ε)比較像,因此斷言它就是。黃教授因而在(β,ε)之間標出一塊區域,要大家在這裡找超新星的遺跡。
除了黃教授的論點缺乏說服力之外,這篇論文還有漏洞。第一,CS研究了許多古代星圖,上面所繪南門與水平的夾角都甚小,介於0與35之間,平均15度。而(β,ε)之間的夾角超過了45度。(各星觀測的相對位置可參考 http://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c/c2/Position_Alpha_Cen.png)第二,黃教授標出的地區己經偏離了銀河系星球密集的區域,不太可能有星系內的超新星遺跡。既認為客星是新星,又建議在這個區域尋找,不太合道理。或許這就是新星變慧星的關鍵。
Thorsett 後來在一篇論文中質疑(β,ε)為南門的說法。他懷疑錯誤源自何丙郁(知名中國古科技史專家,算得上是黃一農的師父)早年編的中國古星圖中漏列了α。黃教授後來出的論文就不再提這兩個門柱,換了兩顆成了(α,ξ)。在(丙)文中,他的新主張有二︰(1)“出”代表的是『未當去而去』,有運動中的涵意,此為客星即慧星之證據。(2)“大如半筵”是對視角的描述,顯示它不是一個點光源。

因此我們大概端詳出黃教授的學術心路︰發表第一篇論文七年之後,他對後漢書那三十來字有了新領悟,看出這客星移動,還有尺寸大小!
古人對天象描述的形容詞是否真能這樣量化?現代的我們知道星星只看得出亮度,看不出大小。那麼古人所套用表示大小(如拳、如李、如杯、如碗、如雞子、如三升斗、如半筵)的形容詞該如何看待?黃教授認為它們是對視角的描述。而且有視角的東西必非點光源,是帶尾巴的。理由是古書載有一筵九尺的說法,再加上古人丈量單位『尺』、『度』可以互換。因此半筵等於四尺半。但翻開後漢書天文志,明明白白有三種描述,絕不混用。一是角度,如『彗星在奎一度』、『水在東井二十度』、『稍行入牽牛三度』,表示確切座標。二是流星慧星尾巴長度(或氣暈),如『有流星起參,長四丈』、『彗星起天菀南,東北指,長六七尺』、『客星大如李,蒼白,芒氣長二尺』。三是拳、李、杯、碗、雞子一類,表示光點大小。古人對星星大小只是依自己主觀感覺描述罷了。如果可以隨意將二維的筵換算成一維的尺,再轉為度,那麼三維的三升斗五升器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轉換?雞子算幾度?

論文(丙)最後一段還使用了一個極沒品味的統計論述。黃教授引用van den Bergh 和 Tammann的預測,認為在宇宙中某一小時空區間發生超新星的機會不大,因此相信慧星論就可避開這問題。這是一般人對統計的誤解。比方說一個人中樂透頭彩的機率是二千五百萬分上一,但如果有人偷偷跑來造訴你鄰居阿牛好像中了頭彩,因為他到廟裡香油錢一給就是五百萬,你當然可以相信阿牛中了,或是沒中,但這時搬出兩千五百萬分之一的論點就太淺啦!

慧星說還有一個大問題,很少慧星可以被肉眼連續觀測到二百天以上。黃教授在(丙)文中沒有討論這一點,但在他的中文版內倒是有解釋。他說這種慢慧雖少,在紀錄中仍可找到。比方說1811年的那顆就被觀測到260天(參考 http://ssd.jpl.nasa.gov/?great_comets)。對於不懂科學的人來說,這個論點似乎不成問題。但是對於具備一些天文常識的人而言,就有必要再想深一點。中平二年那天,客星在日出前不久的東方地平線上被觀測到。(如 http://203.68.20.65/science/content/1988/00060222/images/409.gif)如果它是個慧星,它會在與太陽夾角很小的範圍內。那麼它的軌道如何?有可能是一個“慢慧”嗎?這一陣子原想跑個電腦模擬,看看是否有慧星第一次被觀測到時在這個位置,而還能持續被看到二百多天。後來放棄了。我的想法是慧星被初次看到時在天空中的仰角低,因大氣層干擾,亮度打了折扣,那麼在數天前,當它可能在高仰角處出現時是否應該己經被觀測到了呢?美國太空推進實驗室有個可以模擬慧星軌道的動畫工具,可以玩玩看(http://ssd.jpl.nasa.gov/sbdb.cgi?sstr=1811f1;orb=1;cov=0;log=0;cad=0#orb)。或許玩過之後也會產生與我類似的疑問。

除其它有關聲音、顏色的描述就更不精確了。覺士君對於『有聲如雷』能照字面解釋的態度大大出乎我意外。我也不再多做論述。但某些中國科學家的看法倒是與我相去不多。文盲不必是溝道的障礙。方勵之主張古人對星星顏色的描述不必理會。(http://www.hkastroforum.net/viewtopic.php?t=6856&sid=370a792b44c2c3872e6467678ff4ee34)比較新一點的一篇文章[2006](http://www.chjaa.org/2006/2006_6_5p635.pdf)中所質疑的角度也和我之前提出的有許多雷同。


研究古科技時,最重要的是還原當時的情境。古人不知道什麼是超新星,他們只知道有些星星永遠都在同一個位置,有些周期性地移動,另一些隨機出沒。所以當他們果真看到超新星時,他們會怎麼說?他們不會發明新的詞彙,一定使用他們對客星、慧星、流星的描述詞語加減說。因此拿其中的某個形容詞(比方說『出』)去對照其它描述,必然會發現有許多共同點。用這類的論述回溯推衍,推論因為在別處用『出』描述慧星,就表示它是個“動詞”,這是不夠的。假使古人看到了超新星,不用『出』用什麼字眼記載?用『見』?用『見』描述的也都會動呀!如

“延光二年八月己亥…十一月,客星見天市。”
“六年二月丁巳,彗星見東方,長六七尺”

討論中平容星的古文考證,應該著眼於如果古人的確目擊了超新星,他們會如何記載?


前兩天寫了上面一段,準備貼上來,卻看到覺士又補充了些新資料。我也順著新疑點再回頭調查了些東西。
南門二星的定位其實不算是這場討論的首要重點,也不可能有確切共識。我解釋一下。因為太陽系在銀河中旋轉,因此產生所謂歲差,恆星在天空中的位置會改變。今天在洛陽己看不到(α、β)了。但幾千年前,卻可看得很清楚。有個軟體可以看到不同時代星星可被觀測的時間,對我們的討論很有幫助(http://www.alcyone.de/PVis/english/
)。黃教授指出最早有關南門的記載出於『夏小正』,經考証是夏朝到周朝時期的天文記錄。把時間拉回三千年,夏小正中鮮活地記載『十月、、、初昏南門見。』而(α、β)完全符合這景象。這兩顆星緯度低而且相近,要到近十二月才會冒出地平線。而ξ 會比α早一個月出現。最近那篇論文[2006]中也講了一個概念,既然命名為南門(天之外門),顯示這兩星的連線是面對南方的,但(α、ξ)組合的角度差了一大截。
可以想像古代星官知識的取得靠的是口耳相傳與有限的典籍記載,誤傳的現象必定不在少數。黃教授認定南門西為ξ所依據的數據可能源自宋朝的測量,距夏小正的記錄己有兩三千年,那時α已經冒不出地平線了。因此宋朝測量的星官很可能做出與我們今天一樣的事,猜兩個最理想的。至於為什麼今天許多地方會把南門西當成ε或許和當初何丙郁的錯誤有關,除了(甲)文中的“庫樓之門”,看不到任何有關的論証。總而言之,南門的概念起於三四千年前,而第一次有確切座標記錄時半人馬座最亮的一顆星己經看不到了,結案的機會不大。

至於黃教授與覺士以為CS不該把RCW86與『出南門中』拉上關係這一點,我想重覆前面一個概念︰如果古人在RCW86處看到了一顆超新星,他們會如何敘述?無論南門的組合為何,對我而言『出南門中』都是可接受的說法。
我難以想像古人可以在千百年之間精確地保存著某種以顏色喜怒來定量描述觀測的標準。但黃教授下面一段話尤其令我感冒︰
“古人遇此亮星應會以「芒角」來形容。幾顆廣受重視的明亮客星(如1006、1054及1181年客星)均以「芒角」來描述其發現時的視亮度。”
對於文義的解釋,如果參照他處用法可以幫助釐清自然是好事,但對象的選擇也很重要。中平客星可能是史上記載的第一顆新星,當時的人會如何描述,我們完全沒有頭緒。拿日後的超新星記錄當成前人的規範顯然是沒有掌握到問題的核心,若要計較統計,何不看看同一時代同一位者同一篇幅的記錄?後漢書天文志中十幾個客星,長期出現的只有中平客星沒有記錄尾巴方向,何不應用“均以XXX來描述其發現時的XXX”這樣的邏輯來下判斷?
覺士所言CS“竟稱書中的「至後年六月消」的「六月」應為「五月」之誤!”確是他們論証的弱點。但阿卓仔也不是全然不下功夫。Strom一篇1994年的論文(http://adsabs.harvard.edu/full/1994MNRAS.268L...5S) 提到對古人這方面記錄的統計︰『若日、月都出現,月份一定正確而日期有三分之二是對的。只記月,則錯的比對的多。』黃教授自己的(乙)中就抓到不少誤差一個月的記載(302頁)。

馬自恆 於 2009/4/7 23:08 回應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更正︰歲差是由地球轉軸偏移造成。

另有剪貼排列錯誤『我一直以為中平客星有趣的地方在於它可以透過一個橫跨歷史與天文的事件,提供相關知識一個『校正調整』的機會。天文學是自然科學中比較特別的一項。從某個角度看,它就是歷史科學。它藉著比較“硬”的物理科學探索宇宙的歷史。當然,這樣的說法帶有一些主觀的偏見,有時“硬”的東西並不見得對。精準一點的說法是天文學經由對宇宙的測量和物理學不斷地切磋校正。』應為『我一直以為中平客星有趣的地方在於它可以透過一個橫跨歷史與天文的事件,提供相關知識一個『校正調整』的機會。天文學是自然科學中比較特別的一項。精準一點的說法是天文學經由對宇宙的測量和物理學不斷地切磋校正。從某個角度看,它就是歷史科學。它藉著比較“硬”的物理科學探索宇宙的歷史。當然,這樣的說法帶有一些主觀的偏見,有時“硬”的東西並不見得對。』

馬自恆 於 2009/4/8 0:59 回應
部落主人回覆:

我不是黃一農,馬君對黃教授指責的部分我也不想替他回答。《晉書‧卷十一‧天文志上》:「庫樓十星,六大星為庫,南四星為樓,在角(宿)南。一曰天庫,兵甲之府也。……南門二星,在庫樓南,天之外門也,主守兵。」既然庫樓又稱天庫,將「天之外門」引申作天庫(庫樓)的外門也算說得過去,更何況黃教授什麼時候說過南門就是庫樓之門?

至於「甲說“你看池塘中的魚多快樂呀!”。乙說“你又不是魚,怎麼知道它們快樂?”」的例子,此本出自《莊子‧秋水》:

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鯈魚出遊從容,是魚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郭象注曰:「莊子謂子非我,尚可以知我之非魚,則我非魚,亦可以知魚之樂。惠子含其本言而給辯以難。尋惠子本言,非魚則無緣相知耳。今子非我而云汝安知魚樂者,是知我之非魚。則凡相知者果可以此知不待是魚然後知魚也。循汝安知之云,已知吾所知矣。而方復問我,我正知之於濠上耳,豈待入水哉!夫物之所生而安者,天地不能易其處,陰陽不能回其業;故以陸生之所安,知水生之所樂,未足稱妙耳。」

這段文字給斷章取義之後就失掉它本來的意思了。莊子善用寓言,這個故事以虛構的成分居大,用來表達一套哲學思辨的辯證邏輯,這套反覆辯證的思想模式在佛經中極為常見,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如法受持分第十三》中: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這是思辨真理的法則,莊子的知魚之樂是自己內心快樂所映射出來的一個「想法」,而這個想法藉由與惠施的反覆詰問從而得到「不著於相」、「直見本心」的第一勝義。若要將之扯上「品位」,未免流於庸俗,而且不著邊際。

北周庾季才《靈台秘苑》中云:「動者光體搖動;芒者光耀生芒刺;角者頭角長大芒;喜者光色潤澤;恕(怒)者光芒威大潤澤。」明代的《觀象玩占》中,芒角有更量化的定義:「光曜外出生鋒曰芒,五寸以下謂之芒:芒而長四出曰角,一曰七寸以上謂之角。」

馬君所引的方勵之教授的說法,固然有「凡引用有關顏色的紀載,要特別小心。因為,星色往往是決定於占卜的」,可是方教授於這段文字前面更說到:「中國古籍中的天象記載一般有高的置信度,造假或誤記較少。所以,現代天體物理研究中,可以放心引用這些記載。」另外方教授也說:「『有芒角』說明是點光源。」再對照黃一農教授的:「古人遇此亮星應會以『芒角』來形容。幾顆廣受重視的明亮客星(如1006、1054及1181年客星)均以『芒角』來描述其發現時的視亮度。」以及「經回推各天象所涉及行星的亮度,並參酌『喜怒』的定義,初步的結論是「喜怒」不太可能是用來形容極亮的星體,其所描述之星可能要較-1 等暗許多」、「半筵的字面意義『半張竹席』顯示其非一點光源」,不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至於http://www.chjaa.org/2006/2006_6_5p635.pdf這篇文章,稱《後漢書》中出現「明年」有十五次,「後年」為明年意思的有四次,「後年」表示「後二年」的有三次,關於「後年」的統計數字與說法,我不曉得是從何而來,我文中已經分析過了就不再重談。重點是,這點已說過了、這裏再重申一遍,用統計數字來解釋語文文法根本就是緣木求魚的事!《晉書‧杜預傳》:

(杜)預處分既定,乃啟請伐吳之期。帝報待明年方欲大舉,(杜)預表陳至計曰:「自閏月以來,賊但敕嚴,下無兵上。……若當須後年,天時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難也。……」(杜)預旬月之中又上表曰:「……若今中止,孫皓怖而生計,或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人,城不可攻,野無所掠,積大船於夏口,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

同一段記載中出現了「明年」、「後年」、「明年」,杜預和晉武帝說的不是同一件事嗎?就是同一件事!這「明年」就是「後年」、「後年」就是「明年」!

之所以會扯到「明年」、「後年」的爭論,不就是你們這些堅持超新星說的用來駁斥彗星不能出現20個月之久用的嗎?現在又說這個不重要了,因為「八個月也可是超新星」。

我只根據《續漢書‧天文志》的記載分析這條紀錄是超新星的成分太低了,但沒完全否定;同時也沒一口咬死這顆中平客星就是彗星,因為紀錄文字給的條件並不充分,相信當時的觀察者也是同樣的看法,因此只記錄了自己「眼見」的部分。從紀錄來看,只能說彗星的可能大過超新星。

《靈台秘苑》的「出者,未當去而去;入者,不應來而來」,是根據歷來天文紀錄中所歸納得之的文字規則解釋。

“延光二年八月己亥…十一月,客星見天市。”
此條應是漢桓帝延光三年十一月才是,除了「十一月,客星見天市」以及後面的「客星見天市中,為貴喪」之外,何處寫了此客星的移動狀態?

“六年二月丁巳,彗星見東方,長六七尺”
既是彗星,自然會動,「見」字不過是標注最初發現的位置罷了;所以十天後:「丁丑,彗星在奎一度」,六天後:「癸未昬現」,彗星於黃昏時出現。

由此我再補充一條,即孝桓帝建和三年八月乙丑:「彗星芒長五尺,見天巿中,東南指,色黃白,九月戊辰不見。」也是用了「見」字,可是不像前一條詳細地寫下運行軌跡,此因自「乙丑」至「戊辰」不過四天而已;也就是說,最初發現彗星出現在天市星座之中,三天後這顆彗星就消失了,根本無從判斷其運行軌跡,所以只留下了「見天巿中」的紀錄。

《天文志》所屬的《續漢書》是晉代的司馬彪所編撰,其中可能收集了蜀漢末年、西晉初年時人譙周,甚至東漢末年時人蔡邕所整理的史料,我在文中也提到《後漢書》所述歷史上下一百九十六年,其文字豈出於一人之手?即使一人手書,對於同一性質的描述,亦會有不同詞句的形容,因此,「若要計較統計,何不看看同一時代同一位者同一篇幅的記錄?後漢書天文志中十幾個客星,長期出現的只有中平客星沒有記錄尾巴方向,何不應用“均以XXX來描述其發現時的XXX”這樣的邏輯來下判斷? 」的這種說法,也同樣是緣木求魚,根本半不到的事。

《漢書‧律曆志》曰:「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長短也。」所以會出現寸、尺、丈等字的記錄,肯定就是用渾儀、管窺測量來的;至於拳、李、杯、碗、雞子一類的形容詞,則是針對像流星一類來不及用儀器觀測紀錄的星體現象。不錯,正如馬君所言,漢安帝永初四年時有「客星大如李,蒼白,芒氣長二尺, 西 南指上階星」的記載,可是描述文字也僅只於此,不見這顆客星的運行軌跡,可見此客星出現的時間相當短,來不及用儀器觀測,因此只能用目測的「大如李」來形容。同理可證之於《開元占經‧卷六》,言太陽中出現黑子,「如李」、「如雞卵」、「大如雞子」,同樣也只能用目測,沒法用儀器精密計算。同樣的,「大如半筵」雖是用了儀器,可是散射的光芒要如何精確界定出尺寸?當然只能說個大概而已。

另外《大戴禮記‧夏小正》:「十月…初昏南門見」是有問題的說法,見李志超先生〈《夏小正》一氣一曆法革命〉,文載於清華大學科學技術史暨古文獻研究所網http://history.lib.tsinghua.edu.cn/academic/xiaxiaozheng.htm:

十月有“初昏南門見”,南門見不錯,但在旦不在昏。凡星系於日,次 月而見,見必在旦。故可斷:“初昏”字下必有脫文。此月又有“時有養夜”。養即永,永夜在 冬至,而夏曆冬至在十一月,不容修改。前人或斷言這是個錯誤,或斷言這是十月曆的表現。 但我認為傳文不錯,這是十二月曆的閏十月法之當然。永夜是一較長時段,不止是冬至一天, 姑定為一個月,即冬至前和後各15日。若閏總在十月,則冬至恒在十一月,但卻偏在前半月。 於是永夜開始之日平均是在十月下旬。閏十月還能說明何以十一和十二兩月不言天象,因為 這兩個月的星象最不穩定,不好說。


來因覺士 於 2009/4/8 22:47 回覆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多謝覺士君指教知魚之樂的真諦。我的認知的確不在「不著於相」、「直見本心」這一層。我所認識的科學印證之處就在相。近兩年對西方的科學哲學頗有興趣,他們講的也還是相。相就是感官經驗。我引這個例子只想強調一點,一個假說永不為真,因此必然允許不同的判斷。寫成符號,可以是︰判斷(假說,事證)-> 真/偽。但確有更上一層的判斷,它要裁判的是下一層次判斷的合理性。它是︰判斷[判斷(假說,事證),真/偽] -> 品味高/低。好比很多人都可以對演化論提出質疑,認定演化論不夠完備,我可以想像有一些這類的說法不失品味。但是要說演化論不完備,再套上個XX論,我就很難想像存在一個有品味的說法。克拉克與史帝文生的超新星說當然不可視為定論。然而光是提出些許質疑,或許不夠一篇論文的份量。這是我對黃教授不諒解的地方。

在1987年的Science論文中,黃教授寫︰”The reason ancient people chose ε Cen(2.3 mag)instead of α Cen(0.1 mag)as a member of Nan-men may be astrological. The two stars of Nan-men were chosen to symbolize the southern gate of K’u-lou (“Armory”), an asterism whose shape has a wide opening facing toward Nan-men. The choice of the Cen pair β-ε as Nan-men may have resulted from their suitable locations that made them the gate of K’u-lou (the α-β Cen pair seems to be too far away to be the gate).”
我不能同意『天之外門』與『天之庫樓之門』可以互換的說法。我對古人心中“天”的認知是“夜空舉目所極之處”。庫樓之門的外面可以有星,天之外門之外沒有星。此處不可不拘小節。

我同意「『有芒角』說明是點光源。」,但不同意『未加芒角的就不是點光源』的引申。後漢書天文志中也沒有用過『芒角』這個字眼,是不是很可能作者根本不知道要用芒角表示亮度、點光源這回事?

回頭再看,發覺我之前的說法不對,後漢書中確有用尺表示位置的說法,如︰『已而金在軒轅大星東北二尺所』。但『半筵』仍不像四尺五,而像桃李瓜之類的形容詞。

關於李志超先生〈《夏小正》一氣一曆法革命〉的那段研究,並不減弱南門是的論證。我們知道在下半年,南門只出現於日出前。因此『十月、、、初昏南門見』或者是古人晨昏不分,或者有漏文,我們知道大概的意思。重點在於(α、β)出現於同一個月,而(α、ξ)是兩個月中先後出現的。有趣的是黃教授在(甲)文中提到了夏小正的另一段︰『四月、、、初昏南門正』。他說“正”表示“立”(upright),因此南門應是(β,ε)而非(α、β)。我的觀點完全相反,如果說『正南門』表示正對南方的門,南門非(α、β)莫屬。
我還有一個研究心得。關於一個月的誤差的另一種可能性是古人看客星看到五月(古曆)都還在,然後看不到了,過了幾個月,南門再次出現時,客星不見了,怎麼記?把帳掛在六月像是個不錯的選擇。

『延光二年八月己亥…十一月,客星見天市。』這一條確是不見移動的記載,我引用失當。但也突顯今日天文學家在古籍中找超新星並不是在『出』、『見』上作文章。它不符合長期出現的要件。

中平客星是超新星應是可以確定的事實。覺士也引用了(乙)文的圖二。那時如果慧星在正南方的地平線上些許,而太陽正在東方的地平線下(黃教授用慧星尾巴標示出了這個方向),如果慧星朝太陽移動,過了不久它不是隱入地平線,就是隱入陽光。當它再出現時,方向位置截然不同以往,以古人的天文知識,應當不太可能認定是同一顆星。如果慧星已經繞過太陽離去,那它還能被目視達七八個月就是天文奇蹟。

馬自恆 於 2009/4/14 18:12 回應
部落主人回覆:

看看這出自同一人口中的兩段話吧:

克拉克與史帝文生的超新星說當然不可視為定論。
&
中平客星是超新星應是可以確定的事實。

以及

如果慧星朝太陽移動,過了不久它不是隱入地平線,就是隱入陽光。當它再出現時,方向位置截然不同以往,以古人的天文知識,應當不太可能認定是同一顆星。
&
關於一個月的誤差的另一種可能性是古人看客星看到五月(古曆)都還在,然後看不到了,過了幾個月,南門再次出現時,客星不見了,怎麼記?把帳掛在六月像是個不錯的選擇。



唉,還能說甚麼呢?


當初之所以在98論壇上辯論,就是因為超新星說一派把「中平客星」記載中的「出」說成是出現、「筵」說成是筳、「喜怒」說成是閃爍不定、「後年」說成是隔年後,所以我才旁徵博引諸多資料、一字一字解釋,不是嗎?!現在被我逐字解釋,確定史籍中的字義之後,發現自己拗不過去了,又改口說:「雖然CS在他們的論文中採用的譯文是兩年,二十個月,但他們不需要這個條件,八個月也可是超新星」、「但也突顯今日天文學家在古籍中找超新星並不是在『出』、『見』上作文章。」怎麼?話是可以這樣隨你高興說的嗎?!

從頭到尾你就是針對黃教授來的,你的超新星論點就是因為黃教授持彗星說,不是嗎?正因為如此,你對《續漢書‧天文志》到底說什麼既不感興趣,反駁理論更是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反正就是咬死超新星說,能用的資料就用,說不過去的就亂掰一通,總之超新星一定成立,古人留下的紀錄就是有問題、有誤差,不是這樣嗎?

自討論之初,你所有的議題、質疑都指向黃一農一人,連情緒性字眼都出籠了,什麼「品味甚差」啦、「流口水的“自然”期刊」啦,如果真如你所說的(丙)這篇論文「根本不該出現」的話,可《Nature》雜誌就是登了,怎麼?這些編輯、審稿委員全是豬頭啊?

我不知道你和黃一農之間有什麼恩怨?我也沒興趣知道。你對他這麼有意見的話,自己找他說去吧,我沒興趣、也沒時間奉陪。





來因覺士 於 2009/4/15 21:11 回覆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莊子與惠子的辯論 是惠子勝
但莊子很有風度也很受教 把這段千古明辯記錄下來 我是認為莊子心胸夠大才能如此 一般人很難做到 一般人都是對己有利就說 對己無利就藏

馬君說不定可以換對無線電波源RCW86之假說 提出質疑 為何那是2000年前 新超星的遺跡? 為何不是1000年 或3000年 或4000年?

thinktank98 於 2009/4/15 22:08 回應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再給馬君一個建議 你對中平客星也用功了不少 覺士君又給了你很多寶貴的意見 整理一下 也可以向 自然 期刊 或其它科學 歷史等期刊 投稿....

若是刊出來 也是好事一樁 賺了稿費 也可小補一下被李泰山誑去的10萬新台幣

thinktank98 於 2009/4/16 19:02 回應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thinktank98君:
李泰山何許人也?為何騙了馬君10萬台幣?
八卦一下啦~:p
對不起馬君了!

摨禱礑 於 2009/4/16 21:28 回應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新超星還有一特點 就是白日依然可見 若中平客星是新超星 後漢書該記此一筆吧

是幾年前的南迴鐵路火車翻覆 越妻死亡 詐領保險金的案子 馬君說他贊助了李家10萬元打保險金官司 若李家勝訴 拿得保險金 會給馬君20萬元

thinktank98 於 2009/4/21 16:53 回應

Re:東漢中平客星 (5/5)
噢,原來是那個李泰山呀~

摨禱礑 於 2009/4/26 18:46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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