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遙費盡心機搞臥底，卻被派到海外找謝遜

《倚天屠龍記》第二十六回版本回較

  《倚天》書中有男女兩位善演「無間道」的高手，這兩位間諜，女間諜是小昭，男間諜則是范遙。女間諜小昭藏身明教光明頂上，企圖竊取「乾坤大挪移」心法為母親戴綺絲解套，但臥底計劃最後歸於失敗，戴綺絲依然面對聖女失貞，差點被火焚的下場；男間諜的則是范遙，這一回是「范遙回歸明教之卷」，且來看看明教頭號007處心積慮搞臥底，究竟做了些什麼？

    一版張無忌在萬安寺初見到的苦頭陀范遙，外貌是白髮披肩的頭陀，駝背跛足，滿面橫七豎八的都是刀疤，原來相貌已是全然不可辨認，這頭陀身材魁偉，雖然駝背，仍和鹿杖客差不多高矮。

    二版將「白髮披肩」改為「長髮披肩」，又說苦頭陀「頭髮作紅棕之色，自非中土人氏」，新三版再將苦頭陀的頭髮由「紅棕」之色改為「黃棕」之色。此外，范遙是以武功為趙敏器重，因而達到臥底目的，二版將一版說的「駝背跛足」這般有礙武功行使的偽裝刪除了。

    一版說到范遙使崑崙劍法，書中讚他說「劍招之純，便似從小熟練的一般」，二版刪了這說法。後來苦頭陀打落黑林缽夫鐵杖的劍招，趙敏問他是不是崑崙劍法，一版的苦頭陀點了點頭，趙敏還問他：「那何太沖不會嗎？」，苦頭陀又點了點頭，可知一版的苦頭陀身負的崑崙劍法，猶在何太沖之上。二版改作趙敏問苦頭陀他使得是不是崑崙劍法，苦頭陀則搖了搖頭。

    而苦頭陀認為趙敏內力不夠，無法學高明劍招後，一版的苦頭陀是「一跛一柺的走開」，二版的苦頭陀不跛了，改為「轉身走開」。

    後來韋一笑於萬安寺恫嚇趙敏不得傷害周芷若，張無忌一行回到客店，翌日清晨，苦頭陀將張無忌一行引了亂石岡，一版說苦頭陀「一足雖跛，但邁開大步，行走甚是迅速」，二版自已無此說。

    經過與張無忌比拳、比劍、比內力後，苦頭陀終於對張無忌心悅誠服，自承他就是光明右使范遙，於是開始說起他到汝陽王府臥底的往事。

    一版的范遙說他因明教鬧紛爭，心灰意懶之下，出家做了個帶髮頭陀。一日，他經過太行山腳，在一座破廟中躲雨，無意中聽到了兩個人的談話，其中一個是成崑，另一個則是空見大師。范遙在光明頂上曾見過成崑，知道他是楊教主的師弟，本想待他二人說過正事，便即出來相見，那知只聽得幾句，便驚得呆了。只聽成崑跪在地下，向空見神僧深自懺悔，說他如何酒醉之下，逼姦弟子謝遜的妻子，又殺了他全家老少，以致謝遜到處找他尋仇。他始終避不見面，謝遜便殺害武林中成名的英雄好漢，留下了成崑的姓名。

    張無忌早知成崑和謝遜結仇的經過，但聽苦頭陀說起，仍是心有餘憤。范遙接著述說，那日在破廟中只聽成崑痛哭流淚，苦求空見大師收錄他為弟子，以佛家大慈悲力，化解他的冤孽。空見大師說道：「善哉善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既真心懺悔，佛門廣大，決不拒你於門外。」當下給他剃度，收他為弟子，還答應助他了結謝遜這一漸冤孽。

    范遙說到這裡，張無忌簡述謝遜擊斃空見神僧的經過，這位神僧甘受謝遜開山破石般的拳力的打擊，全是在盼望化解武林中一場大血仇，那知成崑竟然欺騙了師父，在他臨死時隱身不出，不和謝遜相見。接著楊逍又說到成崑如何偷襲光明頂，明教遭受大難，但這奸賊終於和殷天正、殷野王父子比拼掌力，力盡而死。范遙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楊逍見這個當年的風流人物，今日竟成為如此模樣，不禁黯然神傷。

    范遙說道：「金毛獅王和我素來交好，他全家遭難之事，我也略有所聞，那料到竟是他的業師所為。大雨停後，他二人出廟而去，我便悄悄跟在後面。我知他二人武功了得，只是遠遠躡著，那知空見大師居然還是知道了，在前高宣佛號，說道佛家弟子，須當慈悲為懷，我便不敢再跟。過了一年，忽聽得空見神僧的死訊，那時心中疑竇大起，料想必和成崑有關，於是暗暗到少林寺偵查。我不敢逕到寺中，只在嵩山附近察看，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聽到成崑和朝廷密使的對話。那朝廷密使不是別人，便是昨晚敗於教主手下的鹿杖客，只是他二人武功太高，我一人決計不是對手，由於離得太遠，隱隱約約只聽到三言兩語，但『須當毀了光明頂』這七個字，我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的。屬下既知本教有難，不敢置身事外，一路跟著鹿杖客來到京師。鹿杖客我是不敢惹他，其餘次一流的人物那就沒有什麼，我終於打聽明白，這一干武林人物，全是汝陽王察罕特穆爾的手下」。

    這一大段二版做了大幅的刪修，二版范遙離開明教後，是裝上長鬚，扮作個老年書生。破廟中見成崑、空見等相關情節二版悉數刪除。二版范遙是在大都鬧市上見到成崑，本想向成崑探詢陽教主下落。後來見成崑走上酒樓，酒樓上有玄冥二老等著成崑。范遙知成崑武功高強，便遠遠坐著假裝喝酒，隱隱約約聽到三言二語，但「須當毀了光明頂」七個字卻聽得清清楚楚。范遙遂暗中跟隨，見三人隨後走進了汝陽王府中。後來更查到玄冥二老是汝陽王手下武士中頂兒尖兒人物。

    范遙想混入汝陽王府，查知汝陽王陰謀，卻又考慮成崑識得他的相貌，於是三次暗算成崑，卻都沒成功。一版的范遙便「毀了自己容貌，打折了腿，假裝駝背啞巴，投到西域花剌子模國去」，二版則改為范遙「毀了自己容貌，扮作個帶髮頭陀，更用藥物染了頭髮，投到了西域花剌子模國去」。

    後來范遙成功進入汝陽王府，但為堅汝陽王之信，殺了明教三名香主，說到此事時，張無忌臉露不豫。一版性烈的范遙遂拔出楊逍長劍，左手一揮，割下右手三根手指，還告訴張無忌：「范遙大事未了，不能自盡。先斷三指，日後再斷項上這顆人頭」。二版改為范遙割下右手兩根手指，新三版則更減血腥之味，新三版改為范遙拔出楊逍長劍，右手揮出，在自己左臂上重重刺了一劍，而范遙對張無忌說的話，新三版也改為：「先刺一劍，日後再斷項上這顆人頭」。

    而後書中說到趙敏在成崑策劃相助下，率領手下武士番僧，乘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之際，企圖坐收漁利，將明教和六大派一鼓勦滅。一版說因近年來范遙奉命在海外搜尋謝遜的下落，西域之行沒能參與，直到後來方始得知。二版此處做了修改，改成范遙當時是奉命保護汝陽王，西域之行因而沒能參與。二版還加寫范遙說道，他雖在汝陽王府中不露形跡，但他來自西域，趙敏便不讓他參與西域之役，說不定這也是成崑出的主意。

    接著說到少林寺被下毒擒獲之事，一版范遙說道：「我本來只道是成崑幹的好事，他以空見神僧之弟子的身份，要在寺中下毒自是不費吹灰之力，可是他既已喪命光明頂，這件事就十分奇怪了。我剛從海外歸來，正好趕上了圍擒少林群僧之役……」，二版刪掉了范遙對成崑的無意義猜測，改為范遙說道：「郡主要對少林寺下手，生怕人手不足，又從大都調了一批人去相助，那便由我率領，正好趕上了圍擒少林群僧之役。」

    一版楊逍問起達摩像之事，范遙說：「我見郡主叫人在達摩石像的臉上刻下了那幾個字，意圖嫁禍本教，我後來便悄悄回去，將達摩像推轉，叫他仍是面壁參禪」，二版因把趙敏刻字之事由達摩改為十八羅漢，二版楊逍也改成是問羅漢像之事。

    范遙後來與張無忌、楊逍與韋一笑訂下偷「十香軟筋散」解藥，以救萬安寺諸門派之事。接著韋一笑抱了韓姬到鹿杖客房中，范遙以此要脅鹿杖客取出「十香軟筋散」解藥，鹿杖客問范遙，將韓姬劫到他房內，是否出自苦大師之手筆？一版范遙開始吟詩：「投我以解藥，報之以韓姬，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二版范遙不再這般詩興大發了，二版范遙的回答是：「這等大事，豈能空手相求？自當有所報答」。

    縱看這段故事，范遙自殘當間諜的故事，最有趣之處是，他人混進了汝陽王府，但十多年來，明教從楊逍、四大法王、五散人到五行旗，沒有人知道他在汝陽王府當間諜，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傳過任何一道汝陽王府的國政軍情給明教。「十多年從未竊取機密檔案的間諜」，范遙堪稱是間諜界的奇葩，而且不只沒竊取軍情，還回頭殺了明教香主，又努力栽培小郡主趙敏的武功，一代奇男子范遙到底是在搞臥底？還是只求汝陽王對他有百分百的信任？

    說來范遙把自己從潘安變成一頭豬八戒，用了十多年時間來臥底，對明教的貢獻幾乎交了白卷，若是照二版的描述，范遙奉命保護汝陽王，卻少有機會與聞軍機，或許「身在曹營心在漢」，還可說在伺機幹一番大事。而若照一版敘述，范遙被派到海外蒐尋謝遜，那就好比到美國臥底當間諜，卻被美國政府派遣到北極觀察北極熊生態一樣。范遙不只沒藉故脫逃，還真的乖乖出海尋覓金毛獅王，這樣的「好幫手間諜」，明教若再多派幾個到汝陽王府，汝陽王雄霸大元，登基稱帝都有可能。試問，天下哪裡找這種「只求殺自己人，為敵國政府拼命以取得敵國信任，卻從來不竊取機密」的「好幫手間諜」呢？

【王二指閒話】

    金庸的一版小說是報紙連載版，二版與新三版是書本版，說來這是兩種迥異的創作方式，一版的報紙版是一種系統，報紙版講究的是在每天的數千字連載中用熱辣詭奇的情節吸引讀者，因此重點是在每一篇「今天刊登的故事」，而二版與新三版的書本版又是另一種系統，書本版則講究全書的環環相扣，結構緊密，重點則是在「整本書就是個好看的故事」。

    而要從一版的報紙連載改寫成二版的書本，勢必要大加伏筆來使前後密合，所謂的「事後加伏筆」，就在考驗金庸「見縫插針」的創作本事，如何在盡量不更動一版原作的情節下，在適當的情節中，穿插或改寫出適當的伏筆。

    《倚天》中的金花婆婆就是金庸將一版故事改寫的範例，一版說「金花婆婆銀葉先生數十年前威震天下」，可知金花婆婆已是武林中成名的「老英雌」，絕不可能是中年的黛綺絲易容改妝，就像洪七公是武林耆宿，也絕無可能有朝一日忽然現出真面目，原來洪七公是郭靖所易容。

    但金庸在一版走筆至下半段故事時，一來為合「紫白金青」四大法王之數，二來也為求金花婆婆故事的解套，遂直接就把金花婆婆寫成戴綺絲，又因為這時的創作是報紙連載，應該也絕少讀者會去翻閱年前的報紙相印證，「偷天換日」因而順利成功。而後金庸在二版改寫時，就進而增寫胡青牛為金花婆婆搭脈，說「老年人而具如此壯年脈象，晚生實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以為金花婆婆就是戴綺絲加上伏筆，而新三版為求戴綺絲與小昭關係的伏筆，再進而加寫楊逍早就告訴張無忌關於小昭之事，說「她的面貌和一人十分相似，這個人和本教卻有大大的干係」。

    金花婆婆的增改或許是順利的，卻不是每個角色都這麼容易增寫伏筆，在這一回中，金庸寫到臥底蒙古的范遙以全「楊逍范遙消遙二仙」之數，但范遙是小說中的細節，或許根本不在金庸的大綱架構中，而是走筆到趙敏的故事，靈感一來，就順手安排一位明教的高手長年臥底在趙敏團隊中。

    但在二版改寫時，這號突然蹦出來的人物「光明右使范遙」卻難以增埋伏筆。

   在《倚天》書中，金庸刻意要把張無忌出任教主當作明教的分水嶺，在張無忌當教主前，明教是頹的、敗的、散的、魔的，而在張無忌出掌明教後，明教是勝的、成的、聚的、神的，這是金庸要故意突顯的對照。因此，在張無忌走馬上任的前十多年，范遙根本無法將軍情機密傳回明教，因為范遙若順利竊取蒙古軍機，明教理當能掌握機先，克敵致勝，但張無忌還未出掌明教，明教怎能戰勝而出現生機呢？如此一來，在前段的故事中，根本無處可「見縫插針」，預伏范遙臥底之事。

    范遙要建功立業，也得配合成就張無忌出掌明教，但張無忌上任沒多久，范遙又馬上回明教歸建了。如此一來，范遙多年的臥底，竟然只在最後一段時間，做了將十八羅漢像轉過身來與竊取「十香軟筋散」兩樁小事，完全無涉明教或漢族的興復大業，這一代的高手「俊貌玉面甘毀傷」的臥底，也未免太徒勞而無功了。

第二十六回還有一些修改：

1.      張無忌、楊逍、韋一笑三人至大都查察少林高手遭囚之事，來到大都，新三版較二版增說大都中人「遠者來自極西，當時總稱之為色目人」。

2.      張無忌三人在萬安寺側面，二版是楊逍揮了揮手，三人從側面欺進。但楊逍怎能指揮教主的行動呢？新三版改為張無忌揮了揮手，三人從側面欺進。

3.      張無忌在萬安寺偷窺趙敏的纖足，二版說張無忌「不知如何，竟然忍不住面紅耳赤，心跳加劇」，新三版則改說張無忌「回想當時纖足在手的情景感覺，忍不住面紅耳赤，心跳加劇」。

4.      二版趙敏練劍是持「木劍」，新三版改稱「黃楊木劍」。而趙敏跟摩訶巴思練劍，學何太沖劍招時，新三版較二版增寫摩訶巴思「露出腋下破綻，讓她來戳」。此外，二版張無忌認為趙敏偷學各門各派的精妙招數，用心既毒，計謀又惡，「實是令人髮指」，但「令人髮指」未免把趙敏說得太過可惡，新三版將「實是令人髮指」一句改為「當真異想天開」。

5.      二版說苦頭陀與黑林缽夫練劍，始的是崑崙劍法，新三版為增顯苦頭陀的功夫，說他使的是「極精純的崑崙劍法」。

6.      趙敏求苦頭陀教劍招，說「好師父，你快教我」，神情又嬌又媚。二版張無忌心想：「你這麼求人，實教人難以推卻」，新三版增寫張無忌進一步遐想趙敏：「倘若向我相求，我可不知如何是好？」

7.      趙敏令下屬將周芷若帶到殿上，二版張無忌見周芷若，心想周芷若刺他一劍，那是奉了師父的嚴令，他也不存芥蒂。新三版改為張無忌心想周芷若刺他一劍，那是奉了師父的嚴令，不得不遵，而她劍勢偏了，顯是有意容情。新三版更顯張無忌的多情。

8.      趙敏要畫花周芷若臉蛋時，張無忌破窗而入，將周芷若摟在胸前，二版說周芷若又驚又喜，新三版增寫說周芷若「當日在光明頂上給他抱在懷裡奔行的微妙感覺，又即回到心中，又由得又驚又喜」。

9.      趙敏指稱張無忌跟她作對，二版張無忌否認，並說：「何況姑娘還可吩咐我去辦三件事，在下自當盡心竭力」，新三版改為張無忌說：「何況當日蒙姑娘賜以靈藥，要我為你去辦三件事，在下自當盡心竭力」。

10.  張無忌以劍鞘鬥范遙的劍刃，並將劍鞘套入劍刃中，這招實是險到極處，新三版還較二版增寫張無忌「手離劍鞘，便是將劍鞘送還給對方」。

11.  二版范遙對張無忌自稱「小人光明右使范遙」，新三版改為自稱「屬下光明右使范遙」。

12.  楊逍與范遙重逢，二版楊逍潸然淚下，說道：「范兄弟，做哥哥的想得你好苦」，新三版則在這話之前加寫楊逍說：「兄弟，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到你！」，范遙抱住楊逍身子，說道：「大哥，你身體好？這麼多年，一點也沒老」，這符合新三版的「多情原則」。而後，范遙說起毀容臥底，二版楊逍說：「兄弟，這可苦了你了」，新三版則加些楊逍的肢體動作：「握著他手，捨不得放開」，這還是「多情原則」。

13.  二版說范遙是因認定陽教主未逝世，這才獨行江湖尋他下落，新三版除陽教主之因外，加寫范遙獨行江湖的另一原因是，他對明教四分五裂「勸阻無效」。

14.  范遙決定混入汝陽王府，二版說是因他當年探聽，得知汝陽王決意勦滅江湖上的門派幫會，新三版增寫成他探聽「得知汝陽王以天下動亂，皆因漢人習武者眾，群相反叛，決意勦滅江湖上的門派幫會」。

15.  范遙說他為堅汝陽王之信，殺了明教三名香主，二版張無忌聞言，心想：「明教被人稱作邪教魔教，其來有自，不知將來如何方能改得了這些邪氣魔氣？」，新三版將「不知將來如何方能改得了這些邪氣魔氣？」改為「看來須得嚴令再申三大令、五小令，方能改得了這些邪道魔氣」。

16.  范遙自殘以對張無忌表達殺三名香主之罪愆，二版張無忌說：「你再殘害自身，那便是說我無德無能，不配當此教主大任。你再自刺一劍，我便自刺兩劍」，二版張無忌的說法未免太也霸道無賴，新三版將「你再自刺一劍，我便自刺兩劍」一句，改為「我自當立即辭去教主之位」。

17.  楊逍四人商議，救得各大門派高手後，就在寺外四處民房放火，乘亂逃出，二版楊逍告訴張無忌：「今日害得幾百家人家，那也說不得了」，新三版將楊逍的話增寫為：「今日害得幾百家人家，所損者小，所謀者大，那也說不得了」。

18.  孫三毀與李四摧請苦頭陀吃狗肉，二版提到，說不定他老人家心裡一喜歡，傳授一兩手絕招，那就終身受用不盡了，新三版則改說討得他老人家歡喜，必定只有好處，絕無虧損。

19.  苦頭陀假作中「十香軟筋散」之毒，二版鶴筆翁見到的是苦頭陀又是慌張，又是惱怒，新三版則改為苦頭陀身搖手顫，又慌張，又惱怒。

20.  范遙向鹿杖客求「十香軟筋散」解藥，立誓若牽連鹿杖客，他與滅絕師太一家男盜女娼，新三版較二版加寫，范遙心想「自己是『盜，有甚干係？說滅絕師太是『娼』，更加人心大快」。

21.  一版黑林缽夫與趙敏練招，用的是「銅棍鐵杵一般的粗重兵刃」，二版改為「鐵杖」。

22.  一版苦頭陀與黑林缽夫練招，黑林缽夫揮杖橫掃，「熄後點亮的紅燭，突又黑了一半」，二版改為「紅燭突又齊滅」。

23.  趙敏令人將周芷若押進殿時，一版說起張無忌重回武當，數月之間，早已將別來經過一一向張三丰稟明，得知峨嵋派的周芷若，便是當日在漢水船中所遇的那個少女，雖然其時年幼，說不上什麼男女之情，但於她殷殷照料之意，常懷感激。這段話來得多餘，張無忌不是早知周芷若即漢水舟上餵飯女孩嗎？為何再向張三丰求證一次？二版刪成張無忌對周芷若當日在漢水舟中殷勤照料之意，常懷感激。

24.  趙敏說要把周芷若的臉畫成蜜蜂窩，問周芷若怕不怕，一版周芷若低聲道：「怕」，二版改為周芷若再也不敢強項，點了點頭。

25.  張無忌為救周芷若，破窗而入，與鹿杖客對了一掌，鹿杖客剎時全身燥熱，宛似跌入熔爐之中。這段一版比二版有料得多，一版說原來雙掌相交，張無忌的九陽真氣逼進了鹿杖客的體內，鹿杖客練的是至陰至寒的內功，一遇純陽之氣侵襲，體內陰陽激蕩，難以寧靜。玄冥二老的另一個鶴筆翁在旁瞧見，一怔之下，急忙搶到他的身後，握住了他的左手，合兩人之力，這才將九陽真氣消淨。這段大為神化九陽真氣的描述，二版全刪了。

26.  周芷若見趙敏對張無忌的神色，中含千言萬語，一版周芷若心道：「這個女魔頭對他顯是十分鍾情，豈難道世上竟有此事？」，二版則改為周芷若想：「這個女魔頭對他顯是十分鍾情，豈難道……」。如此一改，更顯百感交集。

27.  張無忌對鶴筆翁出手毫不放鬆，一版說是因為張無忌「想起幼時被鶴筆翁打了一招玄冥神掌，數年之間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他縱是十分的寬宏量，此刻想起來也不免心頭有氣」，二版刪去了「他縱是十分的寬宏量，此刻想起來也不免心頭有氣」這對張無忌似褒似貶的兩句。

28.  張無忌大敗玄冥二老，一版說是因張無忌向張三丰請益武學，將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與太極拳劍融為一體，「幾乎已經到達了武學中最高的境界」，二版刪去了「幾乎已經到達了武學中最高的境界」這句，因為張無忌而後還得苦哈哈地對抗波斯明教使者與少林派渡字輩三僧。

29.  張無忌、楊逍、韋一笑力戰萬安寺中趙敏手下高手，直到趙敏說道：「大家住手」。一版提到此時萬安寺中的情狀，說趙明手下許多高手如苦頭陀等一直沒有出手，倘若群相上前，張無忌等人自然寡不敵眾，但楊逍和韋一笑身處虎狼之城，竟是泰然自若。二版刪了這些描述，若說張無忌三人寡不敵眾，趙明可一舉將他仨殲滅，那也言過其實。

30.  趙敏將周芷若毀容，一版韋一笑威脅趙敏：「趙姑娘，你要毀了周姑娘的容貌，那也由得你。我張教主名揚四海，英俊瀟洒，要娶幾個美貌女子為室，便是三妻四妾，又有何難？他壓根了就沒將這位周姑娘放在心上。只是你心狠手辣，我姓韋的卻放不過你」。二版刪掉了韋一笑話中的「我張教主名揚四海，英俊瀟洒，要娶幾個美貌女子為室，便是三妻四妾，又有何難？他壓根了就沒將這位周姑娘放在心上。」幾句，這些話有違張無忌心意，韋一笑焉能如此不體上意？

31.  張無忌在睡夢中，范遙從窗外向他凝望，一版說張無忌心中一涼：「怎地睡得如此大意？敵人早就到了窗外，居然並不驚覺」。這般寫法大增范遙氣勢又大削張無忌功力，這段二版刪了。

32.  一版「趙明」的蒙古原名是「明明特穆爾」，封號是「紹明郡主」，二版改名「趙敏」，蒙古原名也改為「敏敏特穆爾」，封號改為「紹敏郡主」。

33.  范遙說起趙敏以「十香軟筋散」對諸大門派下毒之事，一版說在對華山派下毒時被人撞破，二版改為對少林派下毒時被撞破，如此才能轉華山而改讚少林之機警。

34.  鹿杖客的大弟子，一版名叫游龍子，二版改名為烏旺阿普，但在第十三回曾提到，一版的滅絕師太對紀曉芙說：「你大師伯孤鴻尊者，崑崙派的名宿游龍子，便是給這個大魔頭楊逍活活氣死的」，一版的游龍子，究竟是崑崙名宿改投鹿杖客門下？或者兩人恰巧都名為「游龍子」？已不得而知。

35.  范遙與鹿杖客正為韓姬之事而互用心計時，趙敏也上萬安寺高塔而來，一版趙明上塔，向游龍子笑道：「你師父真收得個好徒兒，只管去迎接師父，就不顧得來接我了」。游龍子躬身道：「小人不知郡主駕到，請恕失迎之罪」，趙明笑道：「你安排得很是週到，明教想來救人，只怕沒那麼容易」。這段對話二版刪了，趙敏對待下屬，除玄冥二老、苦頭陀等絕頂高手外，向來頤指氣使，不假詞色，怎會對游龍子（烏旺阿普）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