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版本的奇妙世界
版本定義:一版:最初的報紙連載及結集之版本(含香港鄺拾記等版本及臺灣未授權私印版),,二版:1980年的十年修訂成冊(遠景白皮版,遠流黃皮、花皮版),新三版:至2007年的七年跨世紀新修(遠流新修金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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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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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 2010
藍鳳凰愛上令狐冲,江飛虹因此抹脖子自盡
王二指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0:00:00

藍鳳凰愛上令狐冲,江飛虹因此抹脖子自盡

《笑傲江湖》第十七回版本回較

    金庸善於幫筆下俠士安排豔遇,但俠士們可不是個個都有福消受,因此在改版過程中,金庸還得幫俠士的愛情世界由複雜轉為單純。如一版《射鵰》中,秦南琴心儀郭靖,但這段感情直至書末仍無了局,因此在二版中金庸刪去了秦南琴,將她與穆念慈併為一人。

    一版《笑傲》中也有一宗「愛情公案」,那就是一版的藍鳳凰對令狐冲一見傾心,還因此惹得愛慕藍鳳凰的江飛虹抹脖子自盡。二版金庸大筆一改,藍鳳凰對令狐冲毫無男女之情,只是為了好友任盈盈,方來義助令狐冲療傷。

    且來看一版到二版的修改。

    故事要從令狐冲師徒上五霸岡說起。

    上五霸岡後,一版說令狐冲只見東一簇,西一堆,都是挺胸凸肚,形相怪異之人。

    可知在一版中,「五霸岡」頗類《天龍》的「萬仙大會」,多的是桑土公之流的怪人。

    二版改為令狐冲東一簇,西一堆,人頭湧湧,這些人形貌神情,都是三山五嶽的草莽漢子。二版不再強調五霸岡好漢的畸形外貌了。

    來到五霸岡後,令狐冲被黃伯流請進了草棚中,一名漢子牽著七個被綁成一串的名醫要醫治令狐冲。

    令狐冲要這漢子放了七個名醫。一版說那漢子伸手一拉一扯,拍拍拍六聲响,登時把麻繩拉斷成了七截。這條麻繩比兩根手指還粗,但他隨手一拉,便卽拉斷,足見膂力之强。

    但這漢子連姓啥名誰書中都未寫明,足知無足輕重,二版將他的「神力」廢了,只說那漢子拍拍拍六聲響過,拉斷了麻繩。

    而後,平一指前來為令狐冲治病。

    為令狐冲脈診後,一版平一指道:「自從那日在朱仙鎮上給公子瞧脈之後,在下已然思得一法,行險僥倖,以圖一逞,要邀集七位內功極高之士,同時施為,將公子體內這七道不同眞氣,一舉消除。這七位朋友,在下已然邀得六位在外,羣豪中再請一位,本來毫不為難。可是適才與公子搭脈,察覺情勢又有變化,更加複雜異常。」

    二版這段改為平一指道:「自從那日在朱仙鎮上給公子瞧脈之後,在下已然思得一法,圖個行險僥倖,要邀集七位內功深湛之士,同時施為,將公子體內這七道不同真氣一舉消除。今日在下已邀得三位同來,群豪中再請兩位,毫不為難,加上尊師岳先生與在下自己,便可施治了。可是適才給公子搭脈,察覺情勢又有變化,更加複雜異常。」

    平一指這段話的改變,便牽涉了一版「江飛虹」的這處關節。

    接著,平一指提到令狐冲近數日之間,身體改變的四因,其中一因即服用了五仙教藍鳳凰的「五仙大補藥酒」。

    說起藍鳳凰的「五仙大補藥酒」,一版平一指道︰「這五仙大補藥酒,是五毒敎祖傳秘方所釀,所浸的五種小毒蟲,珍奇無匹,據說每一條小蟲都要數十年才培養得成。

    二版將平一指話中的「數十年」改為「十多年」,蓋因小蟲若「數十年」才培養得成,以藍鳳凰的年紀來推算,自非她所培養,這就無法突顯藍鳳凰的高明,改成「十多年」,小蟲就當然出自藍鳳凰之手。

    接著,平一指又道︰「藍鳳凰這女子守身如玉,從來不對任何男子假以辭色,偏偏將她敎中如此珍貴的藥酒給你服了。唉,風流少年,到處留情,豈不知反而自受其害!

    而後,一版即是「江飛虹」的情節,這段二版刪得一字不剩的情節是︰

    令狐冲只有苦笑,說道:「藍敎主和晚輩只是在黃河舟中見過一次,蒙她以五仙藥酒相贈,此外……此外可更無其他瓜葛。」平一指厲聲道:「更無其他瓜葛,然則雲南點蒼派柳葉劍江飛虹,又為什麽伏劍自殺?」令狐冲吃了一驚,道:「江飛虹江前輩,聽說他劍法輕盈靈動,是點蒼派中近年來傑出的好手,卻何以伏劍自殺,那……那……」平一指道:「是你害死他的!」令狐冲更是吃了一驚,道:「晚輩和這位江前輩素不相識……如何……」平一指道:「是我親眼所見,難這還有假的?這個江飛虹,乃是受我所邀請的七大高手之一,本來是要救你來的。為什麽七大高手只到了六個?難道我平一指請人幫忙,人家會不賣我面子,不肯前來?豈有此理!只因為江飛虹死了,才少了一個,知不知道?你……你……你恩將仇報,我偏偏在殫精竭慮,要救你性命,眞是他媽的老胡塗了。」

    令狐冲見他鬚髮俱張,神情極是激動,只有默然不語。平一指隔了半晌,說道:「這件事本來也怪你不得,都是藍鳳凰這妖女不好。江飛虹老弟劍法內功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人才旣生得俊,又是我殺人名醫平一指的朋友,他看中了藍鳳凰,單相思了十年,要娶她為妻,那有什麽配不上她了?不料藍鳳凰這妖女一口拒絕,說道她是五仙敎敎主,决計不嫁人的。不嫁人那也罷了,卻為什麽又當衆叫你『大哥』?她雲南苗女,這『大哥』二字,是只叫情人的。旁人不知道,江飛虹是雲南人,怎會不知?他一聽到五毒敎中的人傳了出來,說他們敎主叫你『大哥』,氣憤之下,在道上便仗劍抹了脖子。唉,令狐公子,你心中旣然有了意中人,怎麽又去和藍鳳凰勾勾搭搭?給你心中那個人知道了,豈不是又另生事端?少年人風流成性,大大的不安。」

    令狐冲只有苦笑的份兒,心想:「我隨口叫藍敎主一句『妹子』,卻生出這樣的大禍來,這位江前輩為此而死,敎人好生過意不去。藍敎主為我注血,給我飲酒,小師妹親眼所見。別說藍敎主和我之間全無男女情意,縱然有了,小師妹心中只掛念着小林子,又怎會着意,怎會另生事端?」

    平一指又道:「藍鳳凰給你喝五仙大補藥酒,當然是了不起的大情意。可是這一來補上加補,都便是害上加害。又何况這酒雖能大補,亦有大毒。哼,他媽的亂七八糟!」 

    一版這段故事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即藍鳳凰確然為令狐冲傾倒,意與他成為一對情人,這才逼得雲南點蒼派柳葉劍江飛虹醋海生波,橫刀自刎。

    二版將這段全刪了,改為令狐沖只有苦笑,說道:「藍教主和晚輩只是在黃河舟中見過一次,蒙她以五仙藥酒相贈,此外可更無其他瓜葛。」平一指向他瞪視半晌,點了點頭,說道:「如此說來,藍鳳凰給你喝這五仙大補藥酒,那也是衝著人家的面子了。」

    二版這一改,藍鳳凰為令狐冲治病,就完全是衝著任盈盈的面子了。不過,矛盾也在於此,說來祖千秋、老頭子之輩設法為令狐冲治病,乃因他們曾受任盈盈的大恩,思恩圖報。但藍鳳凰所屬五仙教,與任盈盈所屬魔教根本毫無瓜葛,她需要為幫「手帕交」一個忙,而情義相助到自出鮮血,並獻出珍藏的藥酒嗎?

    一版的藍鳳凰是為與任盈盈爭奪情人而來,費心討好令狐冲自然較為合理,二版藍鳳凰只是要幫「任盈盈的情人」一個忙,就要讓「令狐冲身上流著我的血」,這只能說藍鳳凰果真是熱情的異族女子了。

    接著,平一指說令狐冲的脈象顯示他近日心灰意懶,又說「搭你脈象,這又是情孽牽纏。」平一指的話讓令狐冲想起岳靈珊。

    一版平一指又道:「所以啊,江飛虹老弟和你都是陷入了魔障,難以自拔……」

    二版沒了柳葉劍江飛虹,平一指這句話當然一併刪去。

    而後,因為治不好令狐冲,平一指暴卒當場,接著,五霸岡群豪瞬間散盡,任盈盈則到了五霸岡上的草棚中。

    任盈盈到來後,少林派辛國樑、易國梓與崑崙派譚迪人上五霸岡來,意欲掃妖蕩魔。

    三人上岡時,一版說令狐冲只聽得脚步聲响,三個人一路走上岡來,其中二人脚步十分沉重,另一人卻是極輕,若非細聽,幾是落地無聲。二版刪去了令狐冲「聽聲辨人」的功夫,畢竟令狐冲此際內力全消,難以如此敏銳,二版只說腳步聲響,三個人走上岡來。

    三人上山後,見魔教之人散盡,一齊大笑。一版說那聲音宏亮之人的笑聲震得令狐冲耳鼓嗡嗡作响,內力之厚,實是世所罕有。

    那聲音宏亮之人便是辛國樑,但此人旋即畢命於任盈盈手下,因此不需強調他的功力如何高深二版刪去他「內力之厚,實是世所罕有」這段。

    少林俗家弟子辛國樑與易國梓的服色,一版是「黃色長袍」,二版改為「醬色長袍」。

    而後,令狐冲為保護任盈盈,挺劍與易國梓相鬥。

    一版說要知這姓易的是當今少林派中第二代的好手,拳掌劍法,俱已得少林派的其傳。

    因易國梓跟辛國樑一樣,旋即便為任盈盈手下亡魂,因此對他大為讚揚的這幾句話,二版全刪了。

    令狐冲與易國梓鬥劍的結果,易國梓敗在令狐冲劍下,遂與辛國樑雙雙離去。崑崙派譚迪人趁機掌擊令狐冲,卻因令狐冲噴血濺入他口中,就此一命嗚呼。

    說起譚迪人,一版任盈盈告訴令狐冲:「這譚迪人是崑崙派第二代弟子中的第三把好手,劍法上學到了他師父的六七成功夫。」

    與辛國樑、易國梓一樣,二版不再力讚譚迪人了,二版任盈盈的話改為:「嗯,這譚迪人是崑崙派第二代弟子中的好手,劍法上學到了他師父的六七成功夫。

    而後,令狐冲護送任盈盈下五霸岡。途中,令狐冲問起不知譚迪人為何會暈倒,一版任盈盈道:「你自己也不知道麽?你血中有不少五毒敎的劇毒,都是藍鳳凰這妖女給你服下的,譚迪人口中濺到你的毒血,自是抵受不住。」

    在一版任盈盈的措詞中,藍鳳凰是「妖女」,此因藍鳳凰在一版,根本是任盈盈的「情敵」,任盈盈自不需好語相稱。

    二版因藍鳳凰是任盈盈好友,任盈盈這段話也改為:「你不知道麼?藍鳳凰和手下的四名苗女給你注血,她們日日夜夜跟毒物為伍,血中含毒,那不用說了。那五仙酒更是劇毒無比。譚迪人口中濺到你的毒血,自然抵受不住。」

    而後,方才離開的辛國樑與易國梓搬來救兵,兩人與少林派的方生大師、覺月和尚及黃國柏一齊到來,與令狐冲及任盈盈二人再度交手。

    這段故事是《笑傲》中任盈盈初展武功之情節,一版與二版頗見不同。

    先出手的是易國梓。易國梓撲入任盈盈所在的灌木叢,被打得飛身出來。一版說易國梓臉上血肉模糊,五官已然稀爛,似乎是被鐵椎,銅鎚之類重物所擊。

    一版任盈盈這麼強的內力,與一版殷素素在龍門鏢局殺人如出一轍,都可知其雄渾之力不輸男人,但二版兩人都被改掉了。

    二版改成易國梓額頭一個傷口,鮮血汩汩流出。

    二版的易國梓死於兵器下,自不見任盈盈內力之強大。

    易國梓死後,方生向著灌木叢朗聲說道:「是黑木崖哪一位道兄在此?」

    一版令狐冲暗自思忖:「方生大師口口聲聲提及『黑木崖』三字,我可從來沒聽見到黑木崖的名字,那是甚麽來頭?」

    這裡真是莫名其妙,想五嶽劍派以魔教為大敵,令狐冲長年聆聽岳不群的教誨,焉能不知「黑木崖」?

    二版改為令狐沖大吃一驚:「黑木崖?黑木崖是魔教總舵的所在,難道……難道這位婆婆竟是魔教中的前輩?」   

    一番爭鬥後,黃國柏、覺月與辛國樑先後陣亡。最後,令狐冲使「獨孤九劍」來戰方生。

    說起「獨孤九劍」,一版說獨孤求敗當年縱橫武林,打遍天下無敵手,欲求一敗而不可得,劍法之妙,自是鬼神莫測,若不是令狐冲一來內力已失,二來劍法中的種種精微之處尚未全部領悟,否則方生大師武功再高,也難擋到十招以外。

    從一版的說法可知,一版《笑傲》的獨孤求敗,確然就是《神鵰》的獨孤求敗,也就是說,金庸以「獨孤求敗」將《笑傲》與他的成名作「射鵰系列」串接起來。

    但二版為做一模糊的區隔,不再強調此「獨孤求敗」即彼「獨孤求敗」了,兩人是否同一人,二版之後變得籠統。二版此段改為只說這「獨孤九劍」劍法精妙無比,令狐沖雖內力已失,而劍法中的種種精微之處亦尚未全部領悟,但饒是如此,也已逼得方生大師不住倒退。    

    結果,方生敗在令狐冲的「獨孤九劍」之下,因而離去。令狐冲與任盈盈倆人得能相伴同行。

    方生離去後,令狐冲大讚任盈盈對他好,一版任盈盈道:「你就是一張嘴甜,說話敎人高興,難怪連五毒敎藍鳳凰那樣的人物,也會為你顛倒。好啦,你走不動,我也走不動,今天只好在那邊山崖之下歇宿,也不知今日會不會死。」

    可知一版任盈盈確知藍鳳凰是對令狐冲愛慕傾倒的。

    因二版藍鳳凰對令狐冲並無男女之情,二版任盈盈這段話也改為:「你就是一張嘴甜,說話教人高興。難怪連五毒教藍鳳凰那樣的人物,也對你讚不絕口。好啊,你走不動,我也走不動,今天只好在那邊山崖之下歇宿,也不知今日會不會死。」

    而後,在山澗旁,令狐冲終於見著「婆婆」任盈盈的真面目,兩人在山澗邊烤蛙充饑。

    接著,老頭子、祖千秋與計無施三人前來。

    三人到來時,一版說令狐冲正要說話,突然盈盈一伸手,按住了他的嘴,低聲道:「有人來了。」令狐冲立卽閉嘴,卻聽不見甚麽聲息,過了好一會,才聽得遠處有脚步聲傳來。

    照一版此說,任盈盈的內力當遠勝令狐冲,二版為了避免營造「女勝於男」的狀況,改說令狐冲正要說話,突然盈盈伸手按住了他嘴,低聲道:「有人來了。」令狐沖凝神傾聽,果然聽得遠處有三人的腳步聲傳來。

    如此一改,任盈盈也不過敏感度較高罷了。

    祖千秋三人先見到覺月等人屍體,並決定埋屍。

    一版此處有一大段是二版刪去的,這段內容是:忽聽得拍拍拍數聲,老頭子道:「夜貓子,人都死了,你還砍他們幹什麽?」計無施笑道:「你倒猜上一猜。」祖千秋笑道:「夜貓子心思細密。他防少林派遣人出來查察,將屍首掘了出來,從屍首的傷勢之上,便可推知是誰下的毒手。」老頭子道:「正是,砍得越爛越好。」計無施道:「辛國樑辛兄,夜貓子和你曾有一面之交,佩服你慷慨豪爽,是個英雄好漢,今日卻不得不將你屍身砍得稀爛。莫怪,莫怪!唉,可惜,可惜!」他一面嘆息,一面提刀砍屍。三人將四具屍首砍成數十塊後,這才推入坑中。

    令狐冲心想:「這些人心狠手辣,當眞邪得可以。那夜貓子旣佩服辛國樑是條漢子,便不該如此殘害他的遺體。」一轉頭,朦朧的夜色之中,見到盈盈正自微笑。那笑容說不出的動人,但聽到人家正在碎屍而笑,又笑得如此可愛,未免太也不稱。

    這一大段二版全刪。這段的用意,本是要表出計無施之「計」,但砍爛屍體,混淆視聽,並非什麼別出心裁的新招,《倚天》的朱元璋用過,在《笑傲》中,令狐冲也對費彬做過。既然了無新意,刪之大宜。

    而後,祖千秋三人聊起任盈盈的戀情,一版祖千秋道:「聖姑雖是黑木崖的三大弟子之一,武功高强,道術通玄,畢竟是個年輕姑娘。

    由一版此處及下一回向問天將提及的「吸星老怪」可知,金庸走筆到此處,腹稿中應該還無「任我行」,因此任盈盈只是東方不敗座下,「黑木崖的三大弟子之一」。

    二版將祖千秋的話改為計無施所說:「聖姑雖是黑木崖上了不起的人物,便東方教主,也從來對她沒半點違拗,但她畢竟是個年輕姑娘。」

    至於甚麼「黑木崖的三大弟子」,二版也無此說了。

    一版的任盈盈與《神鵰》的陸無雙、《倚天》的殷素素及《天龍》的王玉燕一樣,都是武功不讓虛眉,足能將俠士踩在腳下的一流高手。但二版之後,為了讓美女們能對俠士「小鳥依人」,金庸對這些女俠們大削武功。二版的任盈盈,也因此成了依靠父親任我行與教主東方不敗兩大靠山,而非以武功震懾武林的美少女了。

    看過一版到二版的變革,接著看二版到新三版的改變。

    且說令狐冲與任盈盈於五霸岡重逢後,「婆婆」任盈盈要令狐冲一路護送她,卻不得見她顏面。

    令狐冲與任盈盈一前一後行走時,數十名漢子見到令狐冲身後的任盈盈,登時有三人自刺雙目。令狐冲當即為漢子們出聲求情。

    二版任盈盈對漢子們道:「好,我信得過你們。東海中有座蟠龍島,可有人知道麼?」一個老者道:「福建泉州東南五百多里海中,有座蟠龍島,聽說人跡不至,極是荒涼。」那婆婆道:「正是這座小島,你們立即動身,到蟠龍島上去玩玩罷。這一輩子也不用回中原來啦。」

    這段新三版改為任盈盈對漢子們道:「好,我信得過你們。東海中有座蟠龍島,可有人知道麼?」一個老者道:「福建泉州東南一百多里海中,有座蟠龍島,聽說人跡罕至,甚為荒涼。」那婆婆道:「正是這座小島,你們立即動身,到蟠龍島上去玩玩罷。過得七八年,再回中原罷。」

    因為任盈盈之言已改,二版令狐冲聞言,心下駭然:「這婆婆單憑一句話,便將他們發配去東海荒島,一輩子不許回來。這些人反而歡天喜地,如得大赦,可真教人不懂了。」 新三版亦將「一輩子不許回來」改為「七年八年不許回來」。

    在金庸書系中,《射鵰》的黃蓉、《倚天》的趙敏、《笑傲》的任盈盈,都是遇見俠士後才「改邪歸正」的「妖女」,為了不讓讀者們對「妖女」們印象太壞,新三版對「妖女」們的邪行刪修裁減,就如二版趙敏在萬安寺囚禁六大門派的惡行,金庸在新三版將責任推了一半給成崑一樣,新三版金庸也透過刪減任盈盈發配他人到蟠龍島的時間,以降低任盈盈惡行劣舉的程度。

    做過這般修改,「妖女」們當然就更能匹配高潔偉大,光風霽月的俠士們了。

【王二指閒話】

    在金庸的江湖中,武人的致勝之「術」有其高低品階。雖然目的同樣是「制人」甚或「殺人」,但在江湖人物心中,「術」卻有其「上流」到「下流」的不同評價。這個由高到低的順序,依次為「刀槍劍戟、拳腳掌氣」等內功外功、「含沙射影」等暗器、「三笑逍遙散」等毒物,也就是說,在武林人物共同的思考邏輯中,用「降龍十八掌」把人一掌斃命,其偉大、高潔、光明磊落是遠勝於用「三笑逍遙散」毒死對方的。

    因為武林人都有統一的思維邏輯,因此,人人都需勤於習武,認真蒐找武功秘笈,如果內功外功達到高等水平,他們便不屑發暗器致勝,以此類推,若是發暗器便能制人,他們也不會再下流到使用毒物。

    套用現代的戰爭來說,大略可換算為,武林人的想法是,用步槍、刺刀殺敵制勝,勝於丟手榴彈、埋地雷,而丟手榴彈的光明磊落度,還勝於生化戰技。因為有這般高低層次的思維,真正的一流高手,如郭靖、楊過、張無忌、喬峰、令狐冲等人絕不可能在對陣之時使用毒物來求勝。

    那麼,在金庸的江湖中,誰會使用毒物呢?總歸說來,非惡人即女子。惡人因為沒有江湖人墨守的「道德規範」,故而惡人只求致勝,並不在乎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女人則因天生力弱,因而在武功上本偏弱勢,若以用毒相甫,招來的非議也不若男子這般大。因此總結而論,使毒的江湖人物只有兩類,即女子與惡男。

    俠士也偶而會使毒,但使毒都是因時因地置宜的,絕非刻意下毒求勝,如《神鵰》中,楊過在大勝關以「玉蜂針」射霍都,那是因為霍都先以餵有蒙古雪山所產劇毒的暗器射朱子柳,楊過遂以其道反制。此外,《倚天》的張無忌以「金蠶蠱毒」噴鮮于通,也是以鮮于通所施之毒加以回敬。

    除了大俠的「戲謔惡人而為之」外,用毒的清一色「唯女子與小人也」,從《射鵰》開始,歐陽鋒以「西毒」之尊,為武林人所共惡、《神鵰》的金輪國師因是「惡僧」,故以「彩雪蛛」毒害老頑童、《倚天》的鮮于通則是辜負胡青羊的卑鄙薄情郎、《天龍》的丁春秋更是殺師的下流惡棍。所謂的「毒」,幾乎與「惡」畫上等號,正人君子絕不用毒,用毒者,唯惡毒小人也。

    男子只有「惡男」方會下毒害人,相對之下,金庸對女子寬鬆多了,《神鵰》的「惡女人」李莫愁固會用「冰魄銀針」,「善女人」小龍女也會用「玉蜂針」,《倚天》中,明教的王難姑號稱是最會下毒的「毒仙」,身為大元王朝的郡主趙敏也會用「醉仙靈芙」混合「奇鯪香木」來迷倒明教群豪,《天龍》中可愛的鍾靈能以「閃電貂」毒倒神農幫眾,《笑傲》中與令狐冲大哥妹子相稱的藍鳳凰,更是令人驚懼的五仙教教主,自然也是一流下毒高手。

    然而,「人有善惡,術無對錯」,不管是「刀劍拳腳」或「暗器毒物」,善惡本當在使「術」者的起心動念,而不在「術」的本身。君子俠士執著於非內外功即旁門左道,反而使得自己醬死在「道德」的框架之中,不若邪人惡徒的自由無忌。但金庸一直寫到最後一部《鹿鼎》,才終於開放主角也能用毒使壞,《鹿鼎》的韋小寶便曾灑石灰,並殺了「黑龍鞭」史松。

    身為主角的「好男人」也可形同「使毒」一般「撒石灰」害人,韋小寶突破了從陳家洛到令狐冲的限制,卻也成了絕響。

第十七回還有一些修改:

1.      平一指與漢子將七名為令狐冲治病的醫生自草棚中踢出四名後,二版說餘下三名醫生連跌帶爬的奔出草棚。新三版為求詳實,增為餘下三名醫生不等大腳上臀,連跌帶爬的奔出草棚。

2.      道出令狐冲身子大變之因,二版平一指說︰「公子服食了數十種大補的燥藥,其中有人參、首烏、芝草、伏苓等等珍奇藥物。」新三版將其中的「芝草」改為「靈芝」。

3.      平一指說令狐冲近日心灰意懶,二版平一指又道︰「上次在朱仙鎮我跟你搭脈,察覺你傷勢雖重,病況雖奇,但你心脈旺盛,有一股勃勃生機。」新三版在「心脈旺盛」之下,加上「胸懷開朗」四字。

4.      要令狐冲遠離女色,二版平一指道︰「其實天下女子言語無味,面目可憎,最好是遠而避之。」新三版將此話增為︰「其實天下女子言語無味,面目可憎,脾氣乖張,性情暴燥,最好是遠而避之。」此改自然是要更突顯平一指對其妻的感覺,因這一改,二版令狐冲回應平一指的︰「你的夫人固然言語無味,面目可憎,但天下女子卻並非個個如此。」新三版也改為︰「你的夫人固然言語無味,面目可憎,脾氣乖張,性情暴燥,你上天入地,無法躲避,但天下女子卻並非個個如此。」

5.      平一指說他定要治好令狐冲的病,二版令狐冲道︰「前輩醫道雖精,也難救必死之人,治不好我的病,於前輩聲名絲毫無損。」新三版在此話之下,加說令狐冲「語意甚是誠摯」。此加寫符合新三版的「禮貌原則」。

6.      令狐冲向平一指一揖,隨桃根仙出草棚,二版說平一指也不還禮,口中低聲喃喃自語。新三版增為平一指也不還禮,愁眉緊鎖,口中低聲喃喃自語。

7.      黃伯流要令狐冲說老早就認得他,二版令狐冲道︰「在下六歲那一年,就跟你賭過骰子,喝過老酒,你怎地忘了?」新三版將「六歲」改成「四歲」。

8.      任盈盈要令狐冲護送她,又不許看她容貌,二版令狐冲道︰「我答應就是,不論在何等情景之下,決不正眼向婆婆看上一眼。」但「決不正眼向婆婆看上一眼」似乎語帶蔑視,新三版改為「決不向婆婆看上一眼」。

9.      數十名漢子見到令狐冲身後的任盈盈,頓時鴉雀無聲,二版說令狐沖一見這等情狀,登時便想轉頭,瞧瞧自己身後到底有甚麼事端,令得這數十人在霎時之間便變得泥塑木雕一般,但立即驚覺:這些人所以如此,是由於見到了那位婆婆。新三版將「但立即驚覺」改為「但腦袋只轉得一半,立即驚覺」。

10. 聞辛國樑帶方生前來時,任盈盈鑽入了樹叢中。二版說令狐冲當下索性不走,坐在道旁相候。新三版增說為婆婆既躲在附近,令狐冲當下索性不走,坐在道旁相候。此處自是要突顯令狐冲一切都是為了「婆婆」考慮。

11. 令狐冲暗指他被易國梓所傷,二版說少林派門規綦嚴,易國梓倘若真的將華山派一個後輩打死,縱不處死抵命,那也是非廢去武功、逐出門牆不可。新三版將這段改為少林派門規綦嚴,易國梓倘若當真將華山派一個受了傷的後輩打死,縱不處死抵命,那也是非廢去武功、逐出門牆不可。

12. 方生四人圍鬥任盈盈,當任盈盈對黃國柏出招時,二版方生叫道:「黃……留神!」新三版改為方生叫道:「國柏……留神!」此改當是要表達少林同門長輩對晚輩稱謂之親暱。

13. 令狐冲向任盈盈調笑,任盈盈道:「說話沒點正經,難怪你小師妹不要你。」二版令狐冲心想︰「別說小師妹,倘若我是女子,也會喜歡他而不要我這無行浪子令狐沖。」新三版將令狐冲的想法增為︰「別說小師妹,倘若我是女子,也會喜歡他而不要我這沒點正經的無行浪子令狐沖。」

14. 祖千秋一行說起五霸岡上冒犯聖姑之事,二版計無施道︰「來到五霸岡上的姑娘大嫂,本來也有這麼幾十個,偏偏她們的性子,跟男子漢可也沒多大分別。」新三版將計無施的話增為︰「來到五霸岡上的姑娘大嫂,本來也有這麼幾十個,偏偏她們的性子粗粗魯魯,跟男子漢可也沒多大分別。」

15. 任盈盈傳令老頭子一行殺令狐冲,老頭子等人離去後,二版令狐冲對任盈盈說道:「你要殺我,自己動手便是,又何必勞師動眾?」新三版將令狐冲的話增為︰「你要殺我,自己動手便是,又何必勞師動眾?要不然,我立刻自刎,那也不妨。」

16. 令狐冲師徒一行來到五霸岡上時,一版說數騎馬向西迎來,馳到令狐冲的大車之前,翻身下馬,高聲向令狐冲致意,言語禮數,都是十分恭順,聽他們自報姓名,卻又均是江湖上來頭不小的人物。二版不再強調這些人的來頭了,改為數騎馬迎來,馳到車前,翻身下馬,高聲向令狐沖致意,言語禮數,甚是恭敬。

17. 兩名大漢抬轎迎令狐冲上五霸岡,一版說這時岳靈珊和林平之被點的穴道,隔了六個時辰後,已自行通解,岳不羣伸手托在女兒右肘之下,也快步走上岡去。二版因刪去白熊對林平之與岳靈珊點穴之事,此節自也刪去。

18. 黃伯流將令狐冲請入草棚中,一版說黃伯流一揮手間,便有幫中部屬斟上酒來,又有人送上乾牛肉、火腿、鷄腿、鴨肫之類下酒之物,可見這些人深知令狐冲好酒。二版將這段刪為黃伯流一揮手,便有部屬斟上酒來,又有人送上干牛肉、火腿等下酒之物。二版不再強調「可見這些人深知令狐冲好酒」,因此事應是眾所皆知。

19. 自草棚中向全豪敬酒,一版令狐冲朗聲說道:「衆位朋友,令狐冲和各位初見,須當共飲此杯。只是荒山之上,酒水不齊。咱們此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杯酒,算咱們好朋友大夥兒一齊喝了。」二版刪去令狐冲話中的「只是荒山之上,酒水不齊。」兩句,畢竟水酒並非令狐冲準備,以令狐冲的胸懷,怎忍出語苛責?

20. 聞令狐冲之言,一版岳不群尋思︰「冲兒一時衝動,便和這些來歷不明的奸惡之徒說什麽有福同享,有禍同當。」然而,岳不群是「君子」,怎能隨意誣指他人為「奸惡之徒」?二版改為岳不群尋思︰「冲兒行事好生魯莽任性,不顧前,不顧後,眼見這些人對他好,便跟他們說甚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些人中只怕沒一個是規規矩矩的人物,儘是田伯光一類的傢伙。

21. 五霸岡群豪好禮相待,令狐冲認為他們必有所求。一版說若是生性謹慎之人,就算極重義氣,也總要先問問人家要自己幫什麽忙,這才權衡經重,明辨是非,然後决定答應或不答應。但令狐冲是個倜儻不羈的少年,不論對方有何所求,先答應了再說。二版刪去這段對令狐冲的人格說明。

22. 平一指為令狐冲治病時,一版說這時草棚以外,喧嘩大作,鬥酒猜拳之聲此起彼伏,顯是天河幫為盡地主之誼,已然運到酒菜,供羣豪暢飲。令狐冲於數年前曾參與五嶽劍派之會。那一次在泰山舉行,泰山派也曾大宴與會的盟友,但酒菜固然清淡樸素,五嶽劍派一衆師徒,更是一片肅然,連說話也不高聲,更不必說猜拳行令,轟然鬧酒了。令狐冲當時頗覺索然無味,次日下得山來,便在濟南一家小酒店中招了一批素不相識的酒徒,劇飲半日,大醉一塲,給師父知道之後,受了一頓痛責。此刻平一指正在用心給他搭脈治病,他卻神馳棚外,只有去和羣豪大大的熱鬧一番。二版將這段當「冗情節」,刪為只說令狐冲只聽得草棚外喧嘩大作,鬥酒猜拳之聲此起彼伏,顯是天河幫已然運到酒菜,供群豪暢飲。令狐沖神馳棚外,只盼去和群豪大大熱鬧一番。

23. 桃幹仙邀草棚中的令狐冲一齊飲酒,一版說桃幹仙咕的一聲,吞了一大口酒,讚道:「此酒不錯。」二版刪去此事,畢竟桃幹仙非品酒專家,桃幹仙說酒好或不好,亦無可信度。

24. 為令狐冲脈診後,一版平一指指出令狐冲的身體「過去數日之間又有三種大變。」然而,接下來,平一指一一列舉,令狐冲身體之變,一是服用「續命八丸」,二是大量失血,三是飲用「五仙藥補大酒」,四是心灰意懶。二版因而將平一指之言,改為「過去數日之間,又生四種大變。

25. 談起令狐冲服補藥﹙即續命八丸﹚之事,一版平一指道︰「便如黃河水漲,本已成災,治河之人不謀宣洩,反將洞庭、鄱陽之水倒灌入河,豈有不釀成大災之理?」平一指話中的「黃河」是誤寫,二版已更正為「長江」。

26. 說完令狐冲身體的四種大變後,二版較一版加寫平一指道︰「我先延你百日之命,然後在這百日之中,無論如何要設法治癒你的怪病。當時我並無十足把握,也不忙給你明言。」二版當然是要表示平一指亦有能力「治病」,而不是在令狐冲的前面,他只會脈診,毫無治病之策。

27. 說起近日心灰意懶的原因,一版令狐冲心想:「師父師娘對我便如父母一般,小師妹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向來情好極篤,不料連他們三人也疑心我偷了辟邪劍譜,則我生在世上,更有什麽樂趣?」二版將令狐冲這段心思改為:「先前師父疑心我吞沒小林子的辟邪劍譜,那也沒甚麼,大丈夫心中無愧,此事總有水落石出之時,可是……可是連小師妹竟也對我起疑,為了小林子,心中竟將我糟蹋得一錢不值,那我活在世上,更有甚麼樂趣?」二版的說法,自然更為詳實。

28. 平一指無力為令狐冲治病,令狐冲因而出了竹棚。出竹棚後,一版說只見竹棚外東一簇,西一羣,羣豪四下聚集轟飲。二版刪了此事,因群豪聚在五霸岡,乃是為見令狐冲及救治令狐冲而來,一版如此描述,似乎群豪的目的便在飲酒了。

29. 出竹棚與群豪共飲後,一版令狐冲心想:「聚在五霸岡上這些人物,在江湖上似乎聲名均不甚佳,可是瞧他們豪邁率眞,並無絲毫虛偽做作之態,和他們交朋友,卻是爽快得多。反正我已沒幾日壽命,又何必苦苦去守華山派的清規戒律?」他性子向來不羈,此刻想到大限將屆,更是沒將種種禮法規條放在眼中。二版將這段全刪,因為有了這段話,不只無法說明令狐冲無正邪高下之分,反而適得其反,證明令狐冲將人分了正邪高下,只是說服自己不要在意罷了。

30. 與群豪共飲後,一版說令狐冲接着連喝了數十碗酒,忽然想起平一指來。但喝了「數十碗酒」未免時間太久,二版改為「十來碗酒」。

31. 令狐冲想起平一指,重回竹棚,卻見平一指當場暴卒,遂將平一指抱在懷裡。二版又較一版增寫「平一指的屍身在手中越來越重,無力再抱,於是輕輕放在地下。」增了這段,敘事才完整。

32. 司馬大要令狐冲別提在五霸岡上見過他,令狐冲思及是否有人因他結交這些江湖朋友而生氣,一版令狐冲又心道︰「啊,是了,多半此人是正派中的前輩,對我甚有愛護之意,卻不喜我結交這些旁門左道的豪客。」二版再令狐冲的心語最後加上一句「難道是風太師叔?」因為令狐冲應該明白,除了風清揚,正派前輩並無誰人特別關心於他。

33. 黃伯流自責不懂「聖姑」心思,方有五霸岡一會,一版黃伯流道︰「唉,老黃生就副茅包脾氣,若是事先問問俺嫂子,要不然問問俺閨女,也不會得罪了人家自己還不知道。」二版將黃伯流之言改為︰「唉,老黃生就一副茅包脾氣,倘若事先問問俺兒媳婦,要不然問問俺孫女,也不會得罪了人家,自家還不知道。」以黃伯流的年紀,要揣摩任盈盈心思,問「孫子」自然較準確,問他的「嫂子」或「媳婦」等中年或更年期婦女,能有多少心得?

34. 黃伯流要令狐冲說老早就認得他,一版令狐冲笑道︰「在下八歲那一年,就跟你賭過骰子,喝過老酒,你怎地忘了?」二版將令狐冲話中的「八歲」改為「六歲」。

35. 黃伯流離去前,一版對令狐冲道︰「公子保重,你良心好,眼前雖然有病,終能治好,何况……何况竹林聖姑神通廣大……啊喲!」二版將黃伯流的話改為:「公子保重,你良心好,眼前雖然有病,終能治好,何況聖…………神通廣大……啊喲!」因黃伯流言語不同,一版令狐冲聞言,心道:「什麽竹林聖姑神通廣大?當眞叫人如墮五里霧中。」二版改為:「甚麼聖…………神通廣大?當真莫名其妙。」二版自然較為合理,因黃伯流應不會在外人面前直呼「竹林聖姑」才是。

36. 任盈盈出場後,二版將原來的「竹棚」一律改稱「草棚」。

37. 聞任盈盈所奏「清心普善咒」,一版說令狐冲雖不明琴音之意,但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服。然而,此曲任盈盈已授過令狐冲,他怎能不明琴意?二版改為令狐沖只覺這琴音中似乎充滿了慰撫之意,聽來說不出的舒服。

38. 辛國樑到五霸岡大喝:「是哪些混帳王八羔子,在五霸岡上胡鬧,通統給我報上名來!」一版說五霸岡地勢遠較周遭平原為高,他這兩句話遠遠傳了出去,極具威勢。一版如此寫法,便難以突顯辛國樑聲音宏亮,二版於是改為他中氣充沛,聲震四野,極具威勢。

39. 辛國樑、易國梓及譚迪人三個少林及崑崙派弟子上五霸岡後,一版令狐冲心想︰「少林派數百年來一直是武林中的領袖,單是少林一派,聲威便比我五嶽劍派聯盟為高,實力恐亦較强。」二版加想了句︰「少林派掌門人方證大師更是武林中眾所欽佩。」這自是要為一版原未構想的方證大師補埋伏筆。

40. 聞任盈盈之聲,令狐冲說草棚內是一位年高德劭的婆婆,一版易國梓道︰「胡說八道。這女子聲音稚嫩,顯然年紀甚輕,甚麽婆婆不婆婆了?」但任贏盈又不是小女孩,怎會「聲音稚嫩」?二版改為易國梓道:「胡說八道!聽這女子聲音,顯然年紀不大,甚麼婆婆不婆婆了?」

41. 易國梓敗在令狐冲劍下,一版說他掉頭便走。那姓辛的叫道:「易師弟!」隨後趕去。二版改說他掉頭便走。那姓辛的本就不想與華山派結仇,又見令狐沖這一劍精妙絕倫,自己也決非對手,掛念師弟傷勢,叫道:「易師弟!」隨後趕去。二版的敘事自是較為完整。

42. 譚迪人掌擊令狐冲胸口,導致令狐冲噴血。一版說那姓譚的側頭急閃,卻已有少些噴在他的臉上,更有數滴濺入了他的口中。但既「側頭急閃」,怎還能「濺入口中」呢?二版遂改為兩人相距甚近,這口鮮血對準了這姓譚的,直噴在他臉上,更有數滴濺入了他口中。

43. 一版的覺月是四十來歲,二版減為三十來歲。

44. 任盈盈鬥少林派高手,一版說覺月一柄卅餘斤的方便鏟脫手飛出,二版刪去了「一柄卅餘斤」的重量刪去。

45. 圍攻任盈盈時,一版辛國樑定了定神罵道:「賊婆娘,今日若不將你斬成肉漿,我少林派還能在武林中立足?」但方生在場,辛國樑焉口出穢言?二版刪去辛國樑此罵。

46. 方生為死任盈盈手下唸經文超渡時,二版較一版增寫,令狐沖只覺頭暈眼花,實難支持,於是拾起兩顆藥丸,服了一顆。

47. 令狐冲吻了任盈盈,被打一巴掌後,一版解釋說要知令狐冲只是率直任性,膽大妄為,卻並不是輕薄好色之徒。二版刪去此「蛇足」的解釋。

48. 令狐冲夢見為林平之劍刺,岳靈珊卻在旁哈哈大笑。醒來後,一版說他兀自驚魂未定。二版改說他兀自心中酸苦。

49. 祖千秋三人離去後,一版說這一日任盈盈見令狐冲整天吃的都是青蛙,未免膩煩,出去捉了一隻雉鷄來燒烤了,又採了十幾個鮮桃,兩人飽餐了一頓。二版刪去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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