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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朋友翻看我厚厚一大疊,這些年來旅行少數民族地區,所拍攝的照片時,都會以略帶婉惜的口吻說:「如果當時妳能帶個攝影機去就好了,便可以留下更多精采、完整的影象記錄。」
甚至有些朋友會建議我去拜一些名家學習攝影,認為如果我所拍攝的照片,能更具職業水準,再配以文字的話,將會收綠葉紅花之效。
但是真正有能「抓得住」當下「心」紀錄,不僅不會隨時光而褪色,並且隨時隨地都可以拿出來欣賞回味的相機嗎?
今天要跟你分享一個,能抓住那剎那美好即永恆「心」相機的故事-
在奔走於中國大陸少數民族地區三十餘次以來,我已用壞兩部價格不算便宜的傻瓜相機,在更換相機時,也曾猶豫過,是否該採納眾議,更換部功能、機件皆屬「大師」級們所使用的高級相機;和增添部廣告上所誇稱「輕薄短小」型的攝影機?但最後,卻還是選擇那種功能簡單,價位中上的「傻瓜」。
之所以會獨鍾它們的原因,一方面是有自知之明,在面對機器時,自己就會不由自主的「變傻」;也心知肚明,以自己能有得倚靠就不肯莊敬自強的疏懶的個性,絕無可能會以懸樑刺股之精神,去拜師學藝;更何況即便是學得了好技巧,也需有齊整的攝影器材,才能有所發揮。
這對於經常要負重跋山涉水於山路野地,並且無專車可乘,皆需與當地庶民擠搭公共交通工具,曾多次在不堪重負下,幾乎都想拋棄所有身外之物的我而言,自然連想都不願想再於行囊中增添任何重量;更何況自認為是一個「文字工作者」,照片在心中只被視作是一種輔助記錄的工具而已,所以對它的要求也就僅止於「能看得清楚」罷了,當然如能在瞎貓碰到死老鼠的情況之下,偶得佳作,也是會為之雀躍不已。
但真正讓我不願去更換先進攝影器材的原因,是由於在一次次的旅行中讓我體悟到,再好的攝影器材與技術,也有它無法抓住之處。
因為,有那部相機與攝影機,能拍下在寒冽的冬夜,當昆明好友道瓊,顫抖著身子,為我溫柔掖被時,我心中的悸動?在乘豬槽船浮於藍寶石般的瀘沽湖湖面,微風來拂,聽搖槳的摩梭母女,悠悠盪盪的漁歌時,那種人與舟一,舟與水一,水與天一,萬物宇宙涵合為一,與同舟的王,眼神在無聲交會時,那份剎那間的悠然同心?那被羌族老大姐,用粗礪生繭的大手,牽引過滾滾岷江時,那種全然可將生命放心依托的安全感,又如何能藉著一張照片記錄下來?
那在中緬邊界小鎮盈江,與景頗姑娘阿英,把臂言歡,放懷高歌,兩心相照的豪情蜜意;那在瀾滄江邊,獨對冉冉上昇孔明燈時,滄然淚下的寂寞心境;問命於洱海觀音祠,在展讀籤文時,不得不嘆服天命難違的慨然,又怎能僅靠一卷影帶,就能貼切的記錄當下的那無以言表的情懷?
還有那在立身四壁松杉,常年積雪不化的玉龍雪峰,由寶塔似的樹梢俯視著,被納西情侶選作「情死」之地,圓形的牧場上長滿細柔尤殊芳草的雲衫坪時,心中悠然自生無語可比喻形容的肅然;在山間撫摸著那刺劃在彝族老婦瘦骨如材手臂上,象徵著夫家所屬「物品」的黔記時,泫然欲泣的悲憐;被布朗族人陌生小兒,用胖胖幼臂,勾著我的頸項,以清澈如天使之眼癡然凝望時,那份被純稚之心全心信愛的感動;那愛尼小姑娘執手依依相送,一程復一程的戀戀,又如何能靠一摁相機快門,就能抓得住那份泊泊流動,相知相惜的情愫呢?
好像唯有心,才能作為最好的攝影師與攝相器材吧!
但是有多少人能體會到這一點呢?又有多少人能瞭解到,當我們在忙於擺弄那些記錄影像的高科技尖端攝相器材時,是否也就無暇去開啟這個,不需假以外求,最經久耐用,真正能「抓得住」當下「心」的相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