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是我在多元文化中心移民英語班見習時認識的學生。教室位於一座四五層綜合大樓內﹐大樓座落在一條大馬路上﹐路旁零星開了些小餐館洗衣店等﹐後面是民居。民居門前可以給外來車輛停兩小時﹐英語課是三小時﹐每到小休時間開車來的人就紛紛到樓下移一下車子﹐換個位置﹐以免超時被罰。

我和大雄常常在樓梯上遇到﹐一路走去移車子時就聊兩句。熟了﹐有次我說老師剛剛搬完家﹐有點累。他說他聽不懂﹐所以不知道呢。然後又說﹐

"看我們老師都沒買房子。他收入很高的啦。看﹐他們西人不會想﹐不早買就永遠買不到啦。"

我說﹐"他們收入雖高但像他這樣沒家庭負擔的﹐稅收也很高吧。還要付學費﹐實習時又沒收入。"

他"哦﹐哦"地應著﹐沒再說什么。

大雄講廣東話﹐年紀約50出頭﹐唸了很久也還在最初級那個班。他擁有自己房子﹐現在沒工作﹐"這年齡﹐沒人僱了。"

有次他說。看他精力充沛的樣子﹐不知道如何打發光陰﹐每次老師問:

"What did you do yesterday?" 時

他都答: "看中文電視"。有時會加一樣"剪草"。

有時想想﹐這兩人﹐多么不同的人生道路。一位不管懂不懂英文﹐先賺錢買下房子再說﹐結果他生活無憂了﹐但才50歲﹐每天生活在自己狹小的心靈空間裡﹐靠看電視打發時間。

另一位﹐30歲的英語老師﹐在他到南美洲游歷教英文的10年裡﹐樓價長了一倍﹐他的經驗閱歷當然無法用倍數衡量。未來他也許買不到像大雄那么貴的房子﹐但他的心卻已早早著陸在一個平臺上﹐今後的路也在這個平臺上延伸﹐滿足﹐有意義。

本來賺錢﹐不論他境界如何﹐都是為了快樂﹐但大雄因為英語水平每天生活在半聾啞世界裡﹐不知他有多快樂﹔英文老師每天至少是滿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