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位大陸出來的太太跟我抱怨因為要帶孩子﹐暫時不能工作﹐結果承受大陸親友的歧視眼光﹐說她們沒出息﹐念了那麼高學位卻在家帶孩子。

這讓我想起在香港住時認識的幾位外籍太太﹐她們一位是泰國人﹐一位日本人﹐一位韓國人﹐都能講流暢的英文。我們每天早上送孩子上校車時認識的。她們說我是唯一親自來送孩子的中國太太﹐問我你們的中國太太們都到哪兒去了? 我說她們一早就上班了﹐孩子們都讓菲傭來接送上學。

她們表示不可思議。我的中國友人說﹐當然啦﹐她們都是丈夫有錢的太太﹐不需要工作。後來我和這三位太太熟了以後發現﹐其實並不是每位都富有。那位日本太太的美籍先生在中學教英文﹐她結婚前在日本也是一位中學老師﹐結婚後她和丈夫搬來香港,為了親自照顧幼小的孩子﹐她只在晚上先生回來後兼職教兩晚日文。他們家的收入並不比許多香港的中小學老師高。

孩子小﹐一會兒摔斷手腳﹐一會兒病的﹐這些太太們都不願假手他人。那份愛是用錢買不到的。每天的午飯盒子﹐小吃盒子都親自做。日本太太的美籍先生不管多忙﹐每週一定做兩次午飯飯盒給孩子。因為他小時候﹐每天都是父親為他做飯盒﹐他覺得這給他留下很甜美的回憶。

日本太太說她不敢把孩子送到香港的日本學校﹐而要送國際學校﹐因為日本學校的孩子每天會比較誰的飯盒最美﹐小小的一盒子飯打開﹐可能會看見一個hello kitty的笑臉﹐用玉米﹐紫菜﹐雞蛋等砌成。她自認沒那本事﹐無法和那群日本主婦比。

泰國太太說﹐在香港她很難接受一件事情。她經常看見菲傭抱著拍著安撫著懷中看似病了的孩子﹐孩子的媽媽卻在一旁幫他們搖著扇子﹐擦著汗。她說這是不是有點顛倒了? 孩子的媽在這個時候怎能不抱抱自己的孩子﹐他們要的是母親的氣息﹐那氣息裡蘊藏了孩子最需要的愛呀。

我有幾位在國外長大的中國朋友的孩子現在大多上中學了﹐十三到十五歲﹐不同方式教育出來的孩子在他們身上已經看出分別了。黃太太和李太太家裡都富有﹐黃太太比較幸運﹐美國大學畢業後就和一位富有的香港同學結婚﹐生了兩個孩子後還工作了一段時間﹐在他們七﹐八歲時發現暑假如果工作﹐就錯過培養他們的機會﹐於是辭職專心帶他們參加各類興趣班﹐教他們禮儀。李太太和丈夫從大陸出來時就一心要做生意﹐在父母幫助下很快就越做越大﹐七﹐八年間已經和黃太太的身家相當﹐這時孩子也是八﹐九歲﹐可李太太雄心勃勃﹐生意佔了她主要精力。現在黃家的孩子非常活潑﹐和剛認識的朋友聊天話題很多﹐自信﹐幽默﹐毫不掩飾﹐非常可愛。李家的大孩子長得很高﹐但說起話來吞吞吐吐﹐沒有話題﹐活潑的孩子和他在一起突然提不起勁來。

養育一個孩子像栽培一棵脆弱的小花﹐幾分耕耘﹐幾分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