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加拿大﹐每個人都要找位家庭醫生。
我的家庭醫生Dr. Greenwood是一位年長的白人﹐身材肥胖﹐說話慢條斯理﹐星期一到五每天在他自己的診所裡診症﹐從一個房間轉到另一個房間﹐像位圍著灶頭轉的主婦﹐這裡抹抹﹐那裡拈拈﹐總不捨得離開。
每次我帶女兒去看他﹐都要坐在他診所的大堂把所有雜誌翻遍了﹐常常比預約時間晚一個小時才看得上他﹐有時想不如換一個醫生吧﹐而且他也界退休之年了。但每看完一次就發現他一點可愛的東西﹐一次又一次﹐漸漸覺得他像一位忠實可靠的漁夫守著他的老漁船般地守護著他的病人﹐我們就不想再離開了。
每一次看病前他都會凝視我女兒片刻﹐眼裡閃動著慈父一樣的眼光:
"幾年級啦?"
"拉小提琴嗎? 哦﹐中提琴﹗好好﹗我女兒小時候拉小提琴﹐經常演出﹐後來功課太忙沒繼續。"
"哪個學校的? LORD BYNG? 好學校。"
"有學法文嗎?"
開始三次都是問一模一樣的問題﹐都是這樣的循序﹐後來他一見面就說:
"你好嗎?"
"你是拉中提琴的﹐在LORD BYNG上學﹐喜歡什麼科目?"
每次看完病﹐他也會凝視我們片刻﹐才慢慢地說﹐"好了﹐沒事了。再見。"
每次看病前我們總要在他房間裡等一下﹐讓他處理完隔壁的病人再過來。小小的房間除了一張桌子一張診床三張椅子外沒有什麼佈置﹐牆上的那幅畫吸引了我注意的。那是一位老醫生很認真拿起一個老式聽筒﹐專心聽著﹔聽筒的另一頭卻是放在一位小女孩雙手抱著的洋娃娃身上。
畫中老醫生的幽默﹐和小女孩的認真﹐構成詼諧的畫面﹐和Greenwood醫生的風格很相配。這畫大概也安撫過很多坐在這裡等候的病人。
他的診所按慣例應該五點關門﹐可常常快六點﹐那位清潔工人開始掃地﹐Greenwood醫生還在這裡拈一下﹐那裡摸一下。
人一輩子要是能幹一份這種自己總不願離開的工作﹐別人又舒服﹐自己又沒有壓力或者享受這種壓力﹐那才是理想的終身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