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版本的奇妙世界
版本定義:一版:最初的報紙連載及結集之版本(含香港鄺拾記等版本及臺灣未授權私印版),,二版:1980年的十年修訂成冊(遠景白皮版,遠流黃皮、花皮版),新三版:至2007年的七年跨世紀新修(遠流新修金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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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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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1, 2008
木婉清是橫行雲南的女魔頭
王二指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0:00:00

 木婉清是橫行雲南的女魔頭

《天龍八部》第三回版本回較

    金庸在二版第一回與第二回,將一版前幾回隻字未提的「逍遙派」逍遙子、李秋水與天山童姥,藉由改版,補植進故事中當伏筆。第三回金庸還是在玩「補植伏筆」的遊戲。這一回改版的重點,就是將段正淳的花心事蹟揉進一版本來完全與段正淳無關的木婉清耍潑故事中。這一改寫,木婉清即從一版雲南武林中人人聞之色變的「李莫愁」型無端殺人的女魔頭,一變而為愛情失意母親的「殷離」型兇悍女兒,且來看看這段近乎完全變成另一部書的大幅度改寫。

    故事從段譽向木婉清借得黑玫瑰,卻遭兩大漢攔路,段譽遂又回頭向木婉清報訊說起。一版段譽進到木婉清屋內,見到廳上十七八人圍著木婉清,其中有男有女,還有兩個僧人,三名道士。

    東邊太師椅上一個滿頭白髮,頦下卻光禿禿沒一根鬍鬚的老翁問段譽:「你來幹什麼?」段譽見這老翁氣度不同尋常,心中生出幾分欽敬之意,問:「請問老丈高姓大名?」旁邊一位漢子道:「好教你死得瞑目,這位老爺子便是怒江王、三掌絕命秦老爺子。」段譽道:「三掌絕命?好好一位老人家,何必用這難聽的外號?秦老爺子怎麼又是怒江王了?」那怒江王三掌絕命秦元尊,不但威震天南,是雲南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便是大河南岸,長江南北的英雄好漢,也可說人人仰望他的威風。段譽聽到怒江王、三掌絕命秦元尊的名字,神色卻仍是淡淡的,因為段譽從未涉足江湖,武林中事是一概不知,別說是三掌絕命秦元尊,就是武林中被尊為泰山北斗的「三善四惡」,他聽了也是無動於衷。

    秦元尊只道段譽有意輕視於己,心下自是極怒,但見他從容自若,想是在武功上有恃無恐,問段譽道:「足下何門何派?尊師何人?」

    段譽道:「為學豈可囿於門戶之見!在下無門無派!我師父專研公羊之學,他的名字說來你未必知道。」秦元尊武功極高,但什麼公羊、穀梁、春秋、左傳,他卻也是畢生從未聽過,心想:「我果然沒有莽撞,什麼公羊之學,這種旁門左道的武功,卻是沒見識過。」再問段譽來此有何貴幹,段譽即答要報訊。

    二版刪掉了秦元尊,來到木婉清家裡的,改為是王夫人手下的平婆婆、瑞婆婆一干人等。段譽來報訊時,平婆婆問他來幹什麼,段譽見平婆婆外貌甚是肥胖,肚子凸出,便似有了七八個月身孕一般,頭髮花白,滿臉橫肉,說話聲音比尋常男子還粗了幾分,左右腰間各插兩柄闊刃短刀,一柄刀上沾滿了鮮血。

    段譽見到這柄血刃,氣往上衝,大聲道:「聽你們口音都是外路人,竟來到大理胡亂殺人,可知道大理雖是小邦,卻也有王法。瑞婆婆什麼來頭,在下全然不知,她就算是大宋國的皇太后,也不能來大理擅自殺人啊。」

    平婆婆聞言大怒,霍地站起,雙手一揮,每隻手中都已執了一柄短刀,喝道:「我偏要殺你,你瞧怎麼樣?大理國中沒一個好人,個個該殺。」段譽仰天打個哈哈,說道:「蠻不講理,可笑,可笑!」平婆婆搶上兩步,左手刀便向段譽頸中砍去,卻為瑞婆婆攔下。

    瑞婆婆又問:「你這小子油頭粉臉,是這小賤人的相好嗎?」段譽道:「這位姑娘我生平從來沒見過。」而後段譽才說了自己要來報訊之事。

    一版木婉清是被名門正派圍攻的女魔頭,這形象頗似《倚天》少林寺中,人人必欲殺之而後快的謝遜。二版改成木婉清與江湖中人的仇殺,只是肇因於父母一輩感情上的爭風吃醋,木婉清的邪惡度就大為降低了。

    此外,一版還説到「三善四惡」,這應該與《射鵰》的「五絕」及《連城》的「南四奇北四怪」一樣,都是武林中成名的上一代英雄,但因後來在《天龍》中,「四惡」尚在,卻不見「三善」出場,「三善四惡」之名在書無疾而終,二版也就將之刪除了。

   接下來,一版秦元尊等人即將對木婉清發難,木婉清對一個鬚髮蒼然的道人道:「青松道人,你來找我晦氣,萬劫谷中的人知不知道?」青松道人回道:「我是為徒兒報仇,跟萬劫谷中有什麼相干?」木婉清又問:「我問你,你事先有沒有去求香藥叉相助?」青松道人怒道:「咱們這裡許多高手在此,難道還收拾不了你?」木婉清道:「你兩次沒敢正面答我,定是去求過香藥叉了。你居然能從萬劫谷出來,倒是造化不小。」青松道人道:「我又沒進萬劫谷去。誰說我進去了?」木婉清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是了!你是派了個替死鬼帶信進去。」段譽見青松道人語氣之中,對木婉清怕得厲害,不由得心下暗暗稱奇。

    二版將青松道人刪了,自然也沒有青松道人到萬劫谷求鍾萬仇夫妻加入圍勦木婉清行列之事。一版中女魔頭木婉清與殺人魔鍾萬仇似敵似友,二版則改為木鍾雙方頗有交情。

    二版將青松道人這段改為:木婉清對平婆婆道:「你已活了這大把年紀,要死也不爭這一刻。蘇州那姓王的惡婆娘幹麼自己不來跟我動手,卻派你們這批奴才來跟我囉唣?」瑞婆婆道:「我們夫人何等尊貴,你這小賤人便想見我們夫人一面,也是千難萬難。你知道好歹的,乖乖的跟我們去,向夫人叩幾個響頭,說不定我們夫人寬洪大量,饒了你的小命。這一次你再想逃走,那就乘早死了這條心。你師父呢?」

    木婉清尖聲叫道:「我師父就在你背後!」瑞婆婆、平婆婆等都吃了一驚,一齊轉頭,背後卻那裡有人?

    段譽則是聽瑞婆婆的口氣,對木婉清著實忌憚,不由得暗暗稱奇。

    接著,準備動手與來人交戰前,一版木婉清說道:「青松道人,你給我滾出去!」青松道人長劍一挺,喝道:「你胡說什麼?」木婉清道:「你知道我是衝著你師妹的面子,這才饒你。給我滾出去。」青松道人臉如土色,掩面奔出,卻為秦元尊下首的老嫗飛刀所殺。

    由一版木婉清的話中,可知鍾夫人是青松道人的師妹,也就是說,鍾夫人是系出某門派的高手,但二版沒了青松道人,鍾夫人也改成是木婉清母親秦紅棉的師妹。

    二版的青松道人一段,改為木婉清對祝姓老者說道:「姓祝的老頭兒,你給我滾出去!」一個鬚髮蒼然的老者顫聲道:「你說什麼?」黑衣女郎道:「你快滾出廳去,我今天不想殺你。」祝姓老者恐懼奔出,卻為平婆婆所殺。

    而後,木婉清在圍剿中大射毒箭,並帶著段譽,逃出包圍,再將段譽以馬橫拖,頗加折磨。段譽怒而不與木婉清說話,木婉清則摸出匕首,要將段譽刺成聾子。

    一版此時,十餘丈外一人喝道:「小賤人,又想行兇害人嗎?」祇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快步過來,雙手空空,腰間掛著一柄單刀。這漢子並非奔跑,但兩人相距十餘丈,倏忽之間,那人已走到木婉清跟前。

    段譽見這人淡金面皮,一身黃布短衣,一張四方國字臉,兩腿雙臂都較常人長得甚多,約莫三十左右年紀,雙目炯炯,穩穩的站在當地。木婉清道:「你便是金大鵬麼?人家說你輕功了得,哼,我若不是拷問這小子,一路緩行,你也未必追得上我。」金大鵬道:「我若不是道上有事,遲到了一個時辰,也不能讓你逃了。」金大鵬接著問木婉清:「成都城中賣藥王老漢,可是你殺的?」木婉清道:「是便怎樣?」金大鵬道:「王老漢是我好朋友,他濟貧救人,一生做的都是好事,犯上了你什麼事,你要加害於他?」木婉清道:「哼,有人中了我的毒箭,王老漢強行出頭,給他治好了,你知不知道?」金大鵬道:「賣藥治病,原是他本份。」

    突然間木婉清毒箭射向金大鵬,金大鵬瞬間拔刀格箭。金大鵬讚木婉清道:「香藥叉木婉清名不虛傳。」段譽聞言道:「金兄,她不是香藥叉木婉清」又說:「我認得木婉清,木婉清便是鍾夫人,這惡女子卻是個姑娘」。言甫畢,木婉清短箭射向段譽,要殺了他,幸而金大鵬射出一枚金錢,擋下了毒箭。

    金大鵬說段譽弄錯了,段譽道:「金兄說得是,我只道『見人就殺鍾萬仇』的妻子叫做木婉清。」木婉清「呸」的一聲,道:「原來這婆娘冒我姓名,她說她叫做香藥叉木婉清,是不是?」段譽則對金大鵬道:「金兄,那鍾萬仇濫殺無辜,和這黑衣姑娘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對」兩字剛出口,木婉清的劍砍向段譽面門,金大鵬則挺刀來鬥木婉清。木婉清說要跟金大鵬鬥五百招決勝負,金大鵬喝道:「我金大鵬堂堂男子漢,豈能與你這小妖女鬥到五百招以外?成都賣藥王老的血債,暫且寄下了。只是你不得傷這位尊兄的性命。」木婉清昂然道:「你幾曾聽過香藥叉受過誰的吩咐?」金大鵬道:「好,我敬你武功非凡,這位尊兄的平安無恙,算是我金大鵬求你的。」木婉清道:「是你求我了?」金大鵬沉聲道:「是我求你了。」

    木婉清哈哈一笑,得意非凡。段譽自與她相見以來,第一次聽到她笑聲中充滿衷心的歡愉,不但高興之極,笑聲中甚至帶著幾分少女的天真。只聽她道:「一飛沖天金大鵬出口求我木婉清來啦,這個人情不能不賣。我只答應你不殺此人,毆打折辱,斬手斷腳,姑娘可沒擔保。」說著將段譽一起拉到馬上,絕塵而去。

    木婉清將長劍插回劍鞘,說道:「名滿天下的一飛沖天,今日也奈何不了我。……姓段的小子,你服了我沒有?」心情舒暢之下,又道:「江湖上都說一飛沖天金大鵬,乃是武林中後起之秀,除了上一輩的『三善四惡』之外,數他最為了得。可是他卻出言相求於我。」段譽心道:「他是好男不與女鬥,這才饒你,你在這裡胡吹什麼大氣?」但他適才眼見金大鵬的神情,知道「一飛沖天」雖然名滿天下,卻也不敢小覷木婉清,心想這個妖女潑辣狠毒,武功倒卻也厲害。

    木婉清將他的臉孔轉了過來,見他面上欽敬之色未去,哈哈笑道:「倔強小子,你口中不說,心裡卻服了我,是不是?」她心裡這一喜歡,路上便不再折磨段譽。

    一版的金大鵬,從外貌、武功到整體正義形象,顯然是與稍後出現的喬峰頗有重疊,在二版改版時,金大鵬也在「冗員大掃除」中,被金庸掃地出門了。

    二版的這段改為:木婉清見段譽倔強不說話,怒道:「好!你裝聾作啞,我索性叫你真的做了聾子。」伸手入懷,摸出一柄匕首來,刃鋒長約七寸,寒光一閃一閃,向著他走近兩步,提起匕首對準他左耳,喝道:「你有沒聽見我的說話?你這只耳朵還要不要了?」段譽仍是不理。木婉清眼露凶光,一提手,匕首便要往他耳中刺落。

    段譽大急,叫道:「喂,你真刺還是假刺?你刺聾了我耳朵,有本事治得好嗎?」木婉清呸的一聲,說道:「姑娘殺了人也治得活,你若不信,那就試試。」段譽忙道:「我信,我信!那倒不用試了。」木婉清見他開口說話,算是服了自己,也就不再折磨他了。

    一版木婉清離開金大鵬,而後與段譽來到萬劫谷,木婉清厲聲暍叫鍾夫人出來,鍾夫人遂出迎她二人。鍾夫人似乎見了她甚是忌憚,說道:「木姑娘,我甚麼地方得罪你啦?」木婉清道:「你叫誰『木姑娘』?」鍾夫人道:「我自是叫你啊。」木婉清道:「我還道你自言自語呢。聽說你近年來改名換姓,也叫上了『木婉清』啦,沒想到『木婉清』這三個字,居然還讓人家覺得挺美呢。『香藥叉』這外號,可不是什麼好名頭,你當真想要,我雙手奉送,也無不可。」

    鍾夫人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柔聲道:「木姑娘,我冒用你的名字,確是不該。我是心切愛女,只盼能仗你的威名,將神農幫一干人鎮懾住了,好將靈兒放了出來。」木婉清語氣稍和,道:「我的名頭,真能有這麼大的威風嗎?」鍾夫人知她性喜奉承,忙道:「姑娘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何人不懼?料想姑娘的名字一到,神農幫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傷害靈兒分毫。」木婉清道:「好吧!冒名之事,我不追究了,鍾夫人,你下次再用我的名字胡說八道,我可不能善罷干休。你是鍾萬仇的妻子,難道…呸!」鍾夫人忙陪笑道:「該死,該死!我想到靈兒落入了歹人之手,一時心慌意亂,計兒想得左了,沒顧到姑娘冰清玉潔的名頭。」

    木婉清又道:「青松道人來找我的晦氣,你早知道的了,是不是?」鍾夫人臉色一變,顫聲道:「他……他曾來求我夫婦,聯手圍攻姑娘。你想,咱們怎能做這種事?」木婉清道:「你丈夫武功高強得很,若是參與圍攻,只怕我的性命便保不住。」鍾夫人道:「咱們跟姑娘淵源很深,怎能做這種事?」她見木婉清一雙從面幕中透出來的眼光如箭如電,甚是可怖,靈機一動,又道:「不瞞姑娘說,外子也曾和我計議過這件事,他想來想去,便是和怒江王秦元尊、一飛沖天金大鵬、少林寺慧禪大師等人聯手,也未必鬥得過姑娘,自此青松道人雖然苦求,外子始終沒有答應。」

    木婉清冷笑兩聲,心下頗為得意。段譽聽在耳裡,心道:「這鍾夫人拼命在送高帽給她戴,卻也不露絲毫痕跡,顯然也是個極厲害的腳色。這個潑辣女就是愛聽奉承之言,我偏偏要譏刺她幾句。」突然插口,朗聲道:「木姑娘連金大鵬一人也鬥不過,胡吹什麼大氣?適才二人相鬥,明明是金大鵬勝了,打得她跪地磕頭,叫了十聲『金爺爺』,這才饒她……」又說:「木姑娘連放了十八枝短箭,給金大鵬用十八枚金錢一一套了去。金大鵬打得她服輸,答應不得殺我……」木婉清怒極,右手抬起,一箭便想將他射死。鍾夫人眼見事急,叫道:「木姑娘,這位段公子大有來歷,千萬害他不得。」一邊說,一邊縱身過去,擋在段譽的身前,目不轉瞬的凝視著木婉清的右手。

    木婉清道:「哼!一個半點不會武功的文弱書生,有什麼來頭?最多不過是『見人就殺』鍾萬仇未過門的女婿。」鍾夫人臉上一紅,道:「咱們是江湖草莽的人家,那能高攀段公子了?決無此事。」木婉清記起自己曾答應金大鵬不殺段譽,說道:「鍾夫人,這小子的良心比你好得多,你得知青松道人他們圍攻我的陰謀,居然命鍾福來借了我的黑玫瑰去,好教我失了良駒,脫身不得,好毒計啊,好毒計!」

    鍾夫人道:「我只不過一念之私,心懸愛女,絕無相害姑娘之意。秦元尊、青松一干人決計動不了姑娘一根毫毛,咱夫婦早就瞧得一清二楚了。我看青松死氣已透華蓋,也曾勸他千萬不可自尋死路,只怕這時他早已命喪姑娘劍底了。」其實她是事後的推測之辭,木婉清既是安然無恙,青松的武功又遠不及秦元尊、金大鵬、慧禪等人,想必是先遭殃之列。木婉清冷笑道:「你眼光倒準。」

    這一大段二版全數刪除了,一版金庸是透過這一段,將「木婉清」這美麗的名字由鍾夫人轉到木婉清身上,然而,一版木婉清道:「『香藥叉』這外號,可不是什麼好名頭,你當真想要,我雙手奉送,也無不可。」此話竟然成真,二版木婉清沒了「香藥叉」外號,「香藥叉」改為甘寶寶的外號「俏藥叉」。此外,一版青松道人與鍾夫人是師兄妹,鍾夫人因而用計借走木婉清的黑玫瑰,要害木婉清無法逃生,二版因改成木婉清之母秦紅棉與甘寶寶是師姊妹,自然也沒甘寶寶陷害師姊女兒之事。

    後來段譽謊稱要解手,騎了黑玫瑰就逃,又被木婉清一嘯而回。一版木婉清對段譽道:「我曾答應過金大鵬不傷你的性命。現下你意圖叛我,私自逃走不算,還偷了我的黑玫瑰去,我答應過金大鵬的話,可從此不算數了。」

    二版改為木婉清道:「我本不想殺你,可是你私自逃走不算,還偷了我的黑玫瑰,這還算是大丈夫嗎?」段譽跳下馬來,昂然道:「我又不是你奴僕,要走便走,怎說得上『私自逃走』四字?黑玫瑰是你先前借給我的,我並沒還你,可算不得偷。你要殺就殺好了。曾子曰:『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我自反而縮,自然是大丈夫。」

    而後木婉清放了段譽,叫他離去,一版木婉清在段譽離去時,心道:「如此倔強的男子,當真是天下少見。多少武功高強的人物,在我面前嚇得魂不附體,這小子竟是半點也不怕。」二版刪了木婉清此心語。

    段譽離開木婉清後,到飯鋪中吃飯,二版較一版添加了一大段內容,即段譽在飯鋪巧遇干光豪與葛光珮,兩人已結成夫妻,段譽苦笑道:「干老兄,干大嫂,恭喜你二位百年好合,白首偕老,無量劍東宗西宗合並歸宗。」兩人要殺段譽滅口,卻雙雙死於木婉清的短箭之下。

    這段改寫是金庸「事事皆有交代」的創作原則,也就是要由此解決掉干光豪與葛光珮這兩個不重要的角色,另一目的則是要藉由木婉清來救段譽,將原本分開的兩人再次兜攏在一起。

    接下來是救鍾靈的情節。一版段譽記起鍾夫人冒充「香藥叉木婉清」去救女兒的事,尋思:「我何不扮潑辣婆娘,去嚇司空玄一嚇?最多不成功,左右仍是個死,倘若能嚇倒司空玄豈不妙哉!」當下使八錢銀子買了一疋布,在飯店後院裁剪縫綴起來,他也不是真要縫什麼衣服,只是將黑布裹在身上,密密層層的全身遮沒,那裡多了,便剪去幾塊,那裡露出空隙,便縫上幾針。縫到初更時分,段譽自覺大功告成,將這件布袋套在身上,居然也沒露出半點肌膚,一對黑布手套也是粗具規模,總算十根手指能各自分開。而後便往無量山走去。

    段譽走到神農幫駐紮之所,尖著嗓子叫:「司空玄呢,叫他來見我!」神農幫眾想起了江湖上的一個女魔頭,顫聲道:「你……你是香藥……」而後領段譽去見司空玄,途中見到鍾靈,鍾靈大喜,呼道:「婉姊姊,你來救我啦!」鍾靈這一叫,司空玄更無懷疑,來人即是木婉清。

    段譽尖聲對司空玄道:「鍾靈是我朋友,你知不知道?」司空玄道:「在下確實不知,多有冒犯。」段譽道:「快將她放了。」司空玄則向段譽索取金靈子的解藥。

    段譽在飯鋪中時,已拿了些魚肉飯粒搗爛了,加些爛泥調和,放在鍾夫人交給他的金鈿中,此時將金鈿取出,說道:「這是『見人就殺』鍾萬仇的獨門解藥,他肯施捨給你,真是你的造化。」

    司空玄打開盒子,聞了聞藥性,但覺有些魚腥,更有些土氣,他神農幫人人是採藥製藥的行家,司空玄更是熟識藥性。任何丸散膏丹,只須他一嗅之下,便知其中所含各種藥物的品種份量。這解藥是他性命之所繫,如何能不加詳察?一嗅之下,只覺其中並無半點藥味,又由得疑心大起,問道:「請問姑娘,這解藥如何用法?」段譽道:「每人服小指頭兒這麼一點,十二個時辰之後便盡去金靈子的毒性。你快將鍾姑娘放了。」司空玄道:「是!」俯身拾起一根燃著的樹枝,往段譽身上照去。

    這一照之下,照見段譽身上那黑套子東拉西扯,不但縫工拙劣,簡直就不成其衣衫模樣,司空玄心疑更甚,踏上一步,鼻子使勁嗅了兩嗅,絲毫聞不到什麼香氣,心想:「江湖上傳言,這香藥叉身上有一股濃冽的香氣,老遠便能聞到,『香藥叉』的外號便由此而來。難道這人是假冒的不成?」但仍不敢頂撞段譽,低聲下氣的道:「木姑娘明鑒,敝幫這許多人身中蛇毒,命在旦夕,倘若鍾大俠賜給的解藥並無靈效,咱們豈不是人人束手待斃?非是在下不遵木姑娘的號令,不過請鍾姑娘再屈駕數日,待大夥兒的蛇毒解了,咱們便即恭送鍾姑娘回府,並來向木姑娘叩謝再生之德。」

    段譽怒道:「那有這麼囉囉唆唆的!我說放人,你便放人!」司空玄身邊一個老者疑心這「木婉清」的真假,大聲道:「木姑娘,要放人那也不難,姑娘先得讓咱們見一見廬山真面目。」神農幫一名貴州司舵也大聲道:「你要咱們放人,總得露一手本事才成。」遂使大環刀來戰段譽,說道:「香藥叉,姓黃的今日得罪,要瞧瞧你的花容月貌,到底是美若西施,還是醜如藥叉」,一招「玉龍斜飛」往段譽臉上的面幕削去,段譽急忙向後一仰,卻見黃司舵額頭釘著一把黑色短箭,瞬間已亡。

    在黃司舵戰段譽時,鍾靈見段譽的身材、形狀、言語、舉止,無一與木婉清不是大異,早知他冒牌,只是沒認出是誰。聽他臨危時的呼叫,失聲道:「你……你是段……」。即知他是段譽。

    神農幫眾見黃司舵已死,二十餘人圍著段譽,但聽得嗤嗤嗤暗器橫空,瞬息之間,二十餘人一齊倒斃。司空玄咬牙切齒的道:「香…香藥叉,你名不虛傳,果然是好辣的手段。」又道:「老夫一條性命在此,你要殺要剮,悉從尊便。神農幫在司空玄手裡全軍覆沒,老夫也不想活了。」段譽歉然道:「我決計不想傷你,你……你快將鍾姑娘放了。」司空玄則道:「左右是個死,趙司舵,將這姓鍾的女娃殺了!」趙司舵應聲而前,舉刀往鍾靈後頸劈去,嗤的一聲,短箭到處,趙司舵一刀砍在自己臉上,仰後倒地而亡。

    段譽遂令一中年漢子將鍾靈放了,鍾靈得脫束縛,對司空玄道:「取出盒中解藥,將金盒還我」,司空玄雖對解藥的效用大起疑心,還是將「藥物」挖了出來,金盒還給鍾靈。鍾靈則向司空玄索要斷腸散的解藥,司空玄心念一動,說道:「取藥!滿江紅,空工!江城子,臥目!念奴嬌,缺丑!髮星星,皂底!」接連念了七八種藥物,他手下兩名幫眾從藥箱中取出藥物。段譽和鍾靈均不知他念的是什麼咒語,段譽還聽到其中有好幾個詞牌名字,鍾靈卻是半點也不懂了。原來那都是神農幫中藥名的隱語,至於「空工」乃是「二」字,「臥目」是「四」,「缺丑」是「五」,「皂底」為「七」,都是藥物份量。這些藥物有的是膏,有的是散,一名幫眾將幾種藥物混和後,用牛皮紙封好,教給鍾靈,鍾靈道:「此藥若無效用,殺得神農幫雞犬不留。」

    司空玄冷笑道:「此藥當然不能解得斷腸散之毒。」鍾靈一驚,道「什麼?」司空玄道:「此藥能延緩斷腸散七日不發,七日之後,老夫若是不死,你再來取真正解藥。」又道:「這世上唯有老夫一人,知道解藥的配製方法。」

    鍾靈而後挽住司空玄手臂,說道:「司空幫主,你陪我去瞧瞧段公子。」司空玄道:「小姑娘,你拉拉扯扯的成什麼樣子?」鍾靈道:「段公子這當兒多半是在我家中,我帶你去瞧他。若是金靈子的蛇毒有什麼變故,家父也可給你用心治療。」受到鍾靈挾持,司空玄服過段譽的「解藥」後,道:「我正要見見令尊,請他評一評這個道理。」

    司空玄在鍾靈挾持下走出數十步,聽到背後幫眾竊竊私議之聲,心中好生慚愧,低下了頭,跟著鍾靈亦步亦趨。鍾靈默不作聲的走著,心下暗自盤算:「倘若我揭破了段兄的機關,這司空老兒勢必翻臉,我二人可不是他的對手。不過木姊姊定是隱伏在側,適才大殲神農幫眾好手,自是她的傑作了!」於是提高了嗓子,大聲說道:「木姊姊,小妹多承你援救脫險,真是多謝了。」

    二版的這段完全修改過。改為木婉清殺了干光豪與葛光珮後,與段譽一同遇見四位靈鷲宮聖使,兩人合力殺了四聖使,並穿上靈鷲宮聖使的斗蓬。二版說段譽見木婉清斗篷的胸口繡著一頭黑鷲,昂首蹲踞,神態威猛,自己斗篷上的黑鷲也是一模一 樣。新三版又將二版靈鷲宮使者的服裝「斗篷的胸口繡著一頭黑鷲」,改為是「斗篷前面有塊錦緞垂下來遮住胸口,錦緞上繡著一頭黑鷲」。

    段木二人來到神農幫聚集的大火堆前,木婉清道:「司空玄呢?叫他來見我。」  神農幫眾下見那女郎與段譽身披碧綠錦緞斗篷,胸口繡著一隻黑鷲,登時大驚,立即跪倒。一人說道:「是,是!小人不知是靈鷲宮聖使駕到,多……多有冒犯,請聖使恕罪。」司空玄也即飛奔而至,大聲說道:「屬下司空玄恭迎聖使,未曾遠迎,尚請恕罪。」而後,因段譽明白靈鷲宮是神農幫的頂頭上司,遂令神農幫釋放鍾靈,並獻上斷腸散解藥。司空玄又向段木二人乞要閃電貂解藥,木婉清倒了些綠色藥末給司空玄。

    臨去前,司空玄向段木二人道:「啟稟聖使:無量劍左子穆不識順逆,兀自抗命。屬下只因中毒受傷,又斷了一條手臂,未能迅速辦妥此事,有負童姥恩德,實是罪該萬死。自當即刻統率部屬,攻下劍湖宮。請聖使在此督戰。」

 段譽道:「不用了。我瞧這劍湖宮也不必攻打了,你們即刻退兵吧!」

 司空玄大驚,素知童姥的脾氣,所派使者說話越是和氣,此後責罰越重,靈鷲宮聖使慣 說反話,料定聖使用這幾句話是怪他辦事不力,忙道:「屬下該死,屬下該死。請聖使在童 姥駕前美言幾句。」

    段譽、木婉清、鍾靈三人就此一齊離開神農幫。

    二版改寫後顯然比一版合理多了,想他司空玄是老江湖,怎能受段譽這毛頭小子愚弄?若說罩上一件亂七八糟的黑布,弄些魚肉飯菜混充解藥,就能唬倒司空玄,其誰能信?

    接下來的情節是木婉清受圍剿之事。一版在木婉清與段譽、鍾靈挾持司空玄離開之時,怒江王秦元尊、申四婆婆、少林寺慧禪大師、黑白劍史安四面圍住了木婉清。段譽見史安約莫三十歲左右年紀,身材不高,卻一臉英氣逼人,雙眉斜飛,眼中神采湛湛,覺得這人甚是正氣,和秦元尊、申四婆婆那種強橫的神情迥然不同,不禁心下暗生親近之意。司空玄於武林人物所知甚多,只是他久居雲南,於中原高手十九僅聞其名,未得相識。在這四人之中,他知秦元尊掌力渾厚,慧禪大師是少林寺八大護法之一,方便鏟的招數在佛門弟子中稱得第一。申四婆婆刀錐並施,武功另成一家,以狠辣陰毒取勝。這黑白劍史安近年來在江南一帶揚威立萬,頗負俠義之名,雖不知他武功底細,想來也決不是泛泛之輩。司空玄盤算,正好假手於這四位好手,除去木婉清這武林一大害。

    司空玄靠在慧禪之旁,說木婉清殺了神農幫二十餘名弟兄,並告訴慧禪,鍾靈是「見人就殺」鍾萬仇的女兒。慧禪方便鏟起,推向鍾靈,鍾靈斜身一讓,方便鏟又就勢帶了回來,這一招叫「似往實返」,乃是三十六招「伏魔鏟法」中最厲害的招數之一。驀地裡白光一閃,史安將射向慧禪的一枚短箭打在地上,慧禪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忽然間空中撲下一個黑影,慧禪的方便鏟向黑影撩去。黑影在鏟上一借力,一劍指向申四娘,申四娘揮刀格去,刀頭竟被敵人劍鋒削斷。秦元尊一掌向那人後心拍去,那人劍刃在申四娘肩頭一按,輕飄飄的竄了出去。

    那人再直撲而來,秦元尊和慧禪分從左右攻上,段譽這時方始看清楚,正是真的香藥叉到了。史安遠遠站著袖手旁觀,段譽走近史安,說道:「史兄,你勸他們不要打了吧。」鍾靈則叫段譽趕緊逃離,段譽在義氣之下,決意留下相伴木婉清,木婉清怒而趕走了鍾靈。

    二版圍攻木婉清的,由一版的秦元尊、雙手各執長劍與鋼錐的申四婆婆、使方便鏟的慧禪與黑白劍史安,改成平婆婆、雙手各握短刀的瑞婆婆、手執鐵鏟的白鬚老者與使劍的漢子。

    打鬥之情節亦抽換為:老者的鐵鏟向木婉清撩去,木婉清於鏟柄上借力,挺劍指向平婆婆。平婆婆揮刀格去,刀頭竟被木婉清劍鋒削斷。瑞婆婆急揮鐵拐向木婉清背心掃去,木婉清劍刃在平婆婆肩頭一按,輕飄飄的竄了出去。

    木婉清陷身戰鬥中,鍾靈要拉段譽離開,木婉清尖聲叫道:「鍾靈,你自己給我快滾,不許拉他。」又喝道:「鍾靈,快給我滾到你爹爹、媽媽那裡去,快走,快走!你若耽在旁邊等你的段大哥,我便射你三箭。」

    鍾靈遂離開了段木二人。

    鍾靈離去後,一版木婉清繼續鬥秦元尊、慧禪與申四娘三人,史安自重身份,不願與秦元尊等聯手夾攻一女子,直到申四娘將要喪命,史安方才出手。木婉清知史安的劍法之精,不在自己之下,是以史安一加入戰團,木婉清即全神貫注。然而,變招間,卻為申四娘的鋼錐刺中左肩,木婉清反手一掌,將申四娘打的一張臉血肉模糊,登時氣絕。此時秦元尊和慧禪又已上前夾擊,復成以三鬥一的局面。木婉清忍痛向秦元尊急攻兩劍,向慧禪刺出一劍,這三劍奧妙無方,秦元尊右頰立時劃出一道血痕,慧禪頸邊被劍鋒一掠而過。兩人受傷雖極輕微,但中劍的部位卻是要害之處,大驚之下,向兩旁跳開,伸手往劍傷上摸去。

    木婉清乘機與段譽躍上黑玫瑰離去。數十人竄出擋在路中,黑玫瑰驀地裡平空躍起,從一干人頭頂躍了過去。段譽聽那干人紛紛罵道:「賊丫頭,伏牛寨群雄決不與你干休!」「任你逃到天邊,也要捉到你來抽筋剝皮!」「大夥兒追啊!捉到她千刀萬剮,跟曹大哥報仇。」

    二版這段改為:木婉清喝走鍾靈後,在平婆婆、瑞婆婆、白鬚老者與使劍漢子四人之間穿來插去,腿上為靈鷲宮使者所受鉤傷處隱隱作痛。與四人相鬥,正待變招,突然間噗的一聲,左肩上一陣劇痛,原來那老者受傷之後,使不動鐵鏟,拔出鋼錐撲上,乘虛插入她肩頭。木婉清反 手一掌,只打得那老者一張臉血肉模糊,登時氣絕。

    木婉清無暇拔去左肩上的鋼錐,強忍疼痛,向瑞婆婆急攻兩劍,向使劍漢子刺出一劍, 這三劍去勢奧妙,瑞婆婆右頰立時劃出一條血痕,使劍漢子頸邊被劍鋒一斥而過。兩人受傷雖輕,但中劍的部位卻是要害之處,大驚之下,同時向旁跳開,伸手往劍傷上摸去。

    木婉清乘機與段譽二人共騎黑玫瑰,向西急馳而去。忽然十餘人竄出擋在路中,黑玫瑰驀地裡平空躍起,從一干人頭頂躍了過去。段譽聽那干人紛紛罵道::「賊丫頭,又給她逃了!」「任你逃到天邊,也要捉到你來抽筋剝皮!」「大夥兒追啊!」

    一版木婉清隨後與段譽馳馬上無量劍派劍湖宮,此刻劍湖宮前前後後,均有東西兩宗的弟子輪流值守,以防神農幫突施偷襲。木婉清前來,領頭的弟子唐人雄大喝:「來者是誰?是友是敵,先通姓名。」木婉清此時受傷甚重,背上鋼錐不敢拔出,生怕一拔之下,失血過多,又知「無量劍」的掌門人左子穆劍法了得,也是雲南武林中一個首要人物,當下勒住馬頭,說道:「有人追趕於我,須得到劍湖宮避避,讓開了。」唐人雄心下大為生氣:「你被人追趕,想到本派來避,須當好好相求才是。怎地如此說話沒半點禮貌?」便在此時,大路彼處遠遠傳來吶喊之聲,顯是秦元尊、史安、以及伏牛寨等一干人追到了。

    木婉清一提馬韁,黑玫瑰飛越唐人雄等人頭頂,直衝進劍湖宮,過院子,穿大廳,闖內堂。左子穆伸手要去牽黑玫瑰,但木婉清劍刃已遞到左子穆眉心,左子穆急忙一招「鳳點頭」讓過。木婉清而後縱馬越過照牆,甘人傑叫道:「喂!喂!後山是本派禁地,不能擅闖。」黑玫瑰早已馱著二人,直竄了出去。

    這一段木婉清與段譽橫闖劍湖宮,直達無量山後山之事,二版悉數刪除,想那無量劍派連一個玩蛇的小女孩鍾靈都奈她莫何,木婉清怎能傻到要進入劍湖宮,企盼因闖入無量劍禁地而求得庇護呢?然而,整段故事訴說到此,一版秦元尊、史安、慧禪與申四娘等江湖俠客圍剿雲南女魔頭木婉清的故事,二版完全偷樑換柱,變成平婆婆、瑞婆婆為其主王夫人來鬥情敵秦紅棉之女木婉清了。

    在一版《天龍》中,木婉清是雲南女魔王,因此與段譽的邂逅,就譜出了「大慈大悲廣大靈感段譽大菩薩」渡化「魔女木婉清」的故事,然而,二版木婉清被改成了《倚天》的殷離一類角色,只是因為捲進父母親的感情恩怨,才憤而殺人,因此段譽與木婉清的故事,也成了「書呆子段譽」與「野蠻女木婉清」的互動,就不再有一版「俠士感化妖女」的味道了。

【王二指閒話】

    《天龍》一書因金庸在一版的初始構想是「這部小說將包括八個故事,每個故事為一部。但八個故事互相有聯繫,組成一個大故事。」因而結構在初版故事中,情節各自成為獨立段落,結構略顯鬆散。在金庸對《天龍》的改版上,不論一版改為二版,或二版改為新三版,金庸都在「增植伏筆,強化前後連貫性」上大下功夫。

    整部完成後,再回頭於前段故事中加入伏筆,營造前後一氣呵成的整體感,本就是創作上重要的文學技巧,而「增設伏筆」,在金庸小說中則有三種方法:

一、增:即在原本的故事中,直接插入與後來的情節相互呼應的故事,這是較簡易的增添伏筆技巧。如在《射鵰》中,二版於第一回加寫曲靈風遙想黃藥師,以為王處一提及的「五絕」預作伏筆。新三版《天龍》亦加寫了玄慈等少林僧扮成杜姓等五老人,考較蕭峰的武功與人格,以為日後揭破玄慈為伏擊蕭遠山的「帶頭大哥」預作伏筆。當然,添加伏筆是文學技巧,適度添加如美女上妝,可為故事達成「首尾相應」的加分,但若添加過度,使得讀者都已經比情節發展還早知道作者的創作走向,那就如女人上妝過濃而變醜,反而是減分了。不過,金庸於小說的創作技法上極為純熟,自然不可能有伏筆添加過度的狀況。

二、修:小說中的某些人物在金庸初版創作時,前段與後段明顯走向有所差異,因此,金庸在修訂時,勢必要將其前段修改,才能與後段相契。「修」是伏筆技巧「增」、「修」、「改」三種方式中,唯一不得不作的文學技巧。如在《倚天》一版的前段中,金花婆婆明明原本就是名震江湖的老英雌,但小說進行到後半段,金庸又決定拿金花婆婆來充明教「紫白金青」四大法王之數,於是在二版改寫時,就增寫胡青牛為金花婆婆把脈,做出「老年人而具如此壯年脈象,晚生實是生平第一次遇到」的診斷,將金花婆婆改為易容老妝的中年人,如此才能以「紫衫龍王」的身份前後相扣。

三、改:所謂的「改」是將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前後段落,完全扭轉成前後相應的故事,這是伏筆技巧的「增」、「修」、「改」三種方法中,困難度最高的一種。在《天龍》的伏筆修改中,金庸大幅採用「改」的技巧。如在第一回中,將一版神農幫威逼無量劍的故事,二版改寫為是受靈鷲山天山童姥所迫;第二回中,二版將一版的無量玉壁改寫說是逍遙子與李秋水練劍的投影,又將一版鍾萬仇無端傷害范霞、施雲師姊妹,改成是南海鱷神殺害進喜兒;第三回中,二版再把一版秦元尊、金大鵬等江湖俠士攻擊無端殺人的女魔頭木婉清,改為平婆婆、瑞婆婆等王夫人家婢,前來雲南圍剿王夫人情敵秦紅棉的女兒木婉清,以為段正淳的花心做伏筆。

    為何金庸只在《天龍》書大幅採用「修」的技法?原因之一是,《天龍》前幾回出現的幫派與人物,幾乎都是全書中無足輕重的小幫派與小人物,因而大修特改,並不致引起情節的大幅振盪。反觀《射鵰》,若是要以《天龍》的方式增植伏筆,也可以將第一回出場的郭嘯天或楊鐵心寫成洪七公的弟子,由此預告天下「五絕」,但如此一來,因郭楊二人是男主角的父親,勢必牽定整部書都要更動,若這麼改,文學技法就不算高明了。

第三回還有一些修改:

1.      瑞婆婆罵木婉清是「小賤人」,二版段譽道:「瑞婆婆哪,我勸你說話客氣些。你開口罵人,這位姑娘大人大量,不來跟你計較,你自己的人品可就不怎麼高明了。」新三版將「開口罵人」改為「出口傷人」。

2.      段譽回頭向木婉清報訊,二版段譽道:「主人是那一位?在下要謝過借馬之德。」新三版將「段譽道」加寫成段譽是「彬彬有禮的道」。符合新三版的「禮貌原則」。

3.      木婉清對段譽說不用他來謝借馬之德。二版說:木婉清口中說話,臉孔仍是朝裡,並不轉頭。新三版又加說木婉清「聲音輕柔動聽」。

4.      段譽報訊,木婉清聞言,冷笑道:「你假惺惺的來討好我,有什麼用意?」二版段譽道:「在下與姑娘素不相識,只是既知有人意欲加害,豈可置之不理?『討好』兩字,從何說起?」新三版將末兩句改為「『假惺惺討好』五字,從何說起?」

5.      木婉清叫祝姓老者滾出去,二版祝姓老者當真奔了出去,他剛伸手去推廳門,平婆婆右手一揮,一柄短刀疾飛出去,正中他後心。二版的說法稍嫌不合理,因平婆婆、瑞婆婆圍堵木婉清,廳門怎能任意進出?新三版改為祝姓老者「剛伸手去推廳上長窗」,即為平婆婆所殺。

6.      段譽勸平婆婆、瑞婆婆罷手,二版段譽說:「這許多人一起來欺侮一個孤身少女,未免太不光采。」新三版段譽又加說:「口出粗言,更非前輩風範」。

7.      段譽罵木婉清:「你這不分好歹的潑辣女子!」二版木婉清道:「我本是潑辣女子,用得著你說?我自己不知道麼?」新三版增寫為木婉清道:「這不算罵!我本是潑辣女子,用得著你說?我自己不知道麼?」新三版木婉清這句話加得畫蛇添足。

8.      段譽偷了木婉清的黑玫瑰逃走,二版段譽拱手道:「姑娘,後會有期。」新三版加寫成段譽拱手道:「姑娘,後會有期。你一切可得小心!」而後黑玫瑰聽得木婉清嘯聲而回,二版木婉清對段譽喝道:「你去吧!你的腦袋暫且寄存在你脖子上,等得姑娘高興,隨時來取。」新三版也與前段呼應,將木婉清的話加說為:「你去吧!總算你臨去時叫我『一切小心』,對我還算有份好心。你的腦袋暫且寄存在你脖子上,等得姑娘高興,隨時來取。」

9.      離開木婉清後,段譽想起鍾靈,二版段譽心道:「鍾姑娘苦待救援,渡日如年,她如見我既不回去,她父親又不來相救,只道我沒給她送信。」新三版段譽再加想一句:「以為我是個無情無義之人」。

10.  段木二人與靈鷲宮使者交戰後,二版說木婉清見衣袖褲腳都給鐵鉤鉤破了,便從屍體上除下一件斗篷,披在身上。但因此時靈鷲宮使者的屍體都已被段譽拖入草叢,新三版加寫為木婉清走入草叢,從屍體上除下一件斗篷,披在身上。

11.  段木二人穿上靈鷲宮斗篷後,二版兩人緩緩向西北方行去。新三版詳說為:兩人一個乘馬,一個步行,緩緩向西北方行去。

12.  木婉清談起段譽中斷腸散之毒仍來為她報訊之事,問段譽道:「你到底是生來心好呢,還是個傻瓜?」段譽笑道:「只怕各有一半。」新三版段譽加說為:「只怕各有一半。傻氣多些,好心少些!」

13.  段譽假冒靈鷲宮聖使,向司空玄索要斷腸散解藥,下屬取來藥箱後。二版說司空玄打開箱蓋,取出一個瓷瓶,恭恭敬敬的呈上。但此時司空玄右臂已斷,焉能雙手並用?新三版改為司空玄命人打開箱蓋,左手入箱取出個瓷瓶,恭恭敬敬的呈上。

14.  段譽說乘馬須坐木婉清後面,理由是他褲子上破了幾個大洞,不願對木婉清失禮。二版說木婉清傷處痛得難忍,伸手抓住他肩頭,喝道:「住嘴!」。新三版在「木婉清傷處痛得難忍」之下,加了「既好笑,又沒好氣」幾字。

15.  引領段譽去借黑玫瑰的鍾靈家人,一版是叫「鍾福」的老人,二版改為是叫「來福兒」的漢子。此外一版的鍾福借馬,是躍牆而進,向木婉清借馬。二版改為來福兒上前執著門環,輕擊兩下,停了一停,再擊四下,然後又擊三下。以暗號自白身份,這才進門借馬。

16.  一版段譽借得黑玫瑰後,心道:「這馬如此快法,明日午後,便能趕到大理。但爹爹未必肯理這種江湖上的閒事,難道又去求大伯不成?唉!事到如今,只好向大伯和爹爹低頭了」。二版刪成段譽想的只是:「這馬如此快法,明日午後,準能趕到大理。」

17.  一版段譽向木婉清報訊,即自報姓名:「在下段譽,有事求見主人」。二版段譽只說:「在下有事求見主人」。二版直到段木二人殺了靈鷲宮使者,段譽才對木婉清說名字。

18.  段譽帽子上所鑲的一塊碧玉,一版到米店換得三兩銀子,二版改為二兩。

19.  木婉清騎馬拖著段譽,段譽怒而不說話,木婉清折了樹枝來抽段譽的臉,要看是誰厲害,一版段譽心想:「你要叫我回答你的說話,只怕是難於登天。」二版改為段譽微微一笑,心道:「自然是你厲害。你這潑辣婆娘,有誰厲害得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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