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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2, 2006
歡喜再相逢
3L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22:28:14
歡喜再相逢
跟朋友分享說根據美國一些學者研究,每逢「星期三」大家情緒都會很不好,容易發生跟人吵架、鬥氣之事,我說大概是因為這「星期三」,恰好是卡在已辛苦工作了兩天,卻離能放假的日子還有兩天,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讓人自然就會產生很不愉快心情的緣故吧。 這位口才甚佳,思緒敏銳的朋友的回應則很直接有趣,他說:「這『星期三』不也就似『人到中年』的心情嗎?」 然而細思觀察,某些人到中年後會過得比年輕時更歡喜自在,但大多數的人卻是有青春不再、時不我與的憂傷感慨。 我不想跟你重談「歡喜過一天也是一天,悲傷過一天也是一天」這個老調,但我很想跟你分享一個,我在一個專收殘障朋友教養院裡,所認識的一位殘障朋友的故事。 希望你在看了這個故事後,可以讓你原本煩躁的心情,能因此變得柔軟和緩下來。
第一次見著「大嘴」時,同行的白小姐掩著臉,哭著跑離屋子。 「大嘴」是彰化慈愛殘障教養院的學員,十五歲那年,一場日本腦炎雖未奪去他的生命,卻使得他的雙手萎縮如煮熟的雞爪,一張嘴永遠無法再合攏起來;他的臉孔,也因為那張閉不上的大嘴,而扭曲成怪模怪樣。 但那張扭曲臉孔、大張著口水不斷滴落下來的大嘴上的那雙眼,卻驚晶亮亮的閃爍著歡笑。 他就用他那雙带笑的眼,左張右望的看著來做參觀訪問的我們,然後像發現新大陸般的,拿著張紙和筆,走到一位老作家的面前,用極其端麗的字跡寫下:「我是你忠實的讀者,你所有的書籍我都看過。」 在大家一片驚嘆聲中,他又走到一位老播音員的面前,寫下:「我是聽你的廣播長大的!」 這位早已從廣播電台退休多年,以為早被聽眾遺忘的老播音員,看到這幾個字,眼底浮起了一片淚霧。 但「大嘴」卻好像無視於我們每個人眼中所浮現的傷感、憐憫、好奇或驚訝的目光,從頭至尾,他的雙眼都恍如下弦月般,彎彎的盈滿著笑意。
隔了數年後再去彰化慈愛殘障教養院時,那位老播音員在一見著院長,就慌忙的探問:「那『大嘴』還在教養院裡嗎?」 由於上次同來的一些朋友,也都很關心「大嘴」的近況,因此院長就將我立刻領我們去見他。 「大嘴」正在一個工作室裡,彎著腰垂著頭坐在地上,用腳夾著飽含著墨汁的毛筆,寫著一幅幅的對聯。見著我們來看他,興奮極了,用手指一個個點叫出他認識人的名字。 老播音員拉著他的手,將一包他費心選購精緻包裝的禮物塞到他懷裡,用手愛憐的摸著他的頭說:「好擔心這次來見不著你了!」 院長則笑嘻嘻的用手指戳了他一下額頭說:「這個『大嘴』呀,適用棒子打都打不走的!」 原來,他在這個教養院裡算是位「長老級」人物,彰化慈愛殘障教養院一成立時,他就被家人給送了過來,匆匆十餘年過去,他也由一個每個月原本要繳交4000元學費與食宿費的學員,「升格」為院方要付他薪水的「助教」了。 第一次我們來教養院時,他正著迷於製作陶器,他那兩隻彎曲變形的雙手,做起陶來十分的艱辛緩慢。一隻平常人只需要一、兩個工作天就能完成的陶器,他往往要花兩、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而且常常在做不了一、兩個小時,手臂就腫脹疼痛得無法動彈,但是他卻如蝸牛爬樹般的,完成了不少作品,而且個個都極具創意、博人欣賞。 這次我們來看他時,他正好開始在著迷於寫毛筆字,由於彎曲的手指不聽使喚書寫不易,他就無師自通的練就出以腳指來夾筆寫字的功夫。 他很得意的當場表演了他的練習成果,那一筆筆寫得既快又好的字,真令我這有雙好手,卻寫的是一手被父親笑責為「狗爬字」的我為之既慚愧又羨慕的。 當我們結束拜訪,揮手跟他說再見時,他用腳夾著毛筆,飛快的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能再見你們真是快樂! 「我們能再見你也真是快樂呀!」我們十幾張嘴,也異口同聲的對他說。 但相信大家應該都如同我一般,沒有說出口的是:「『大嘴』,雖然因為俗事的羈絆,或僅是『偷懶』的心理作怪,我們不可能經常前來探望你,然而你那雙永遠煥發著希望、快樂與滿足的雙眼;那永不止息去學習新事物的心,卻會永永遠遠的映照在我們的回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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