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瑪格達是坐在我前面的高個女孩﹐二十多歲﹐一頭金黃直髮隨意地扎在腦後﹐說話時高高的鼻子一聳一聳的﹐耳垂下的銀色耳鐶也跟著一閃一閃。
她從波蘭移民過來剛一年﹐有牙科醫生文憑﹐這引起我們幾個知道內情的同學的興趣。
課間休息時﹐我們開玩笑說﹐她要在加國找工作最好不要把牙科醫生資格寫進個人簡歷。
"對啊﹐牙醫們怕我監視他們啊。"她哈哈笑著說。
"那你的個人簡歷在技巧上要花點功夫了。" 我說。
"那我就把牙醫的經歷和資格寫成牙醫助理呀﹐哈哈哈。"她爽朗大笑道。
"我也寫成醫生助理好了﹐哈哈哈。" 我說完﹐在場的人和我倆一樣笑成一團。
是移民的都明白笑聲裡的含義。
像瑪格達這種情形的同學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以往都見過來自越南和中國的醫生﹐大多跑去念研究院念護理﹐不知道她們後來的情形如何。
"我祇想先了解一下本地行情﹐如果不喜歡就回波蘭。"
"回去還能做牙醫嗎?" 我不知道波蘭的情形有多糟糕﹐是什麼驅使她離開父母和姐妹﹐放著鐵飯碗不捧﹐和年輕的丈夫跑過來﹐一邊做保姆賺生活費﹐一邊念這門對她來說顯然像幼兒園水平的課程。
"可以﹐只要我在五年內回去並有在牙科診所工作的經驗。所以我才來念這個課程﹐好快快到診所上班。"
經她這么一說﹐我才想起如果她念高一點水平的課程﹐就要考英文入學試﹐早幾年連TOEFLE也不承認﹐本地有本地標準的英文試﹐聽她講英文的口音﹐相信不是短期內能過﹐與其泡英文還不如儘快入行再算。聰明的碼格達選擇了最有效的決策﹐迅速行動起來。
"錢﹐錢﹐錢﹐ 什麼都是錢。牙科的課程貴得上天。光一個銜接牙醫學位的入學英文課就要五千塊加元﹐還要重讀三年牙科專業課, 多次考核後再考執照。"
她撥一把垂在額前那縷金黃的頭髮﹐無奈地嘆一聲﹐臉上依然掛著開朗的笑容。
"你自己喜歡這行業嗎?" 我問。
"喜歡﹐" 她毫不猶豫就答﹐"大學時我和姐姐都嘗試轉過別的專業﹐最後我還是選擇了牙科﹐她選擇了醫科。"
漫長的路﹐終身的職業﹐如果不是自己所愛﹐又怎能走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