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雪了﹐窗外是白色的屋頂白色的松樹尖﹐讓我想起正在多倫多度假的愛瑪。
剛認識愛瑪的時候以為她是位剛剛從香港移民來的太太。她梳著一塵不染的啡色短髮﹐愛戴絲綢圍巾﹐襯軟軟的深色絨褲﹐說話喝茶都不緊不慢﹐有種嫻雅的書卷味﹐讓人想起中環摩洛街上的古董﹐王家衛
"花樣年華"裡張曼玉的旗袍﹐公寓房間裡的牆紙 -- 那暗淡花紋裡透出來的味。想這樣一位讓人想起古玉的中年婦人一定是跟了做生意的先生來這邊退休﹐順便也能陪伴兒女的吧。
聊起來才知道她是老華僑了﹐在加拿大工作生活近三十年﹐兒女已獨立﹐她卻還保留了三十年前赴加前那種氣質。難怪加拿大總給人一成不變的印象﹐愛瑪以前在香港教過書﹐在加這麼多年仍保留了當年的書香。我們不約而同選擇咖啡店坐下﹐這也是我樂意和她交往的原因﹐咖啡店的氣氛讓人只會談論些輕鬆的事情﹐不用想著點什麼菜﹐也沒有杯碗碰撞帶來的噪音。
原來我們都喜歡張愛玲﹐於是我們聊上海﹐聊香港這些年的變遷。我們彼此恰恰錯過在香港生活的時間﹐現在正可以告訴對方你不在的時候那個微型巴黎的種種。
愛瑪近年跟著往大陸工作的先生﹐也不時停留香港﹐她喜歡嘗試新工作﹐於是去教英文﹐去為牛津出版社推廣英文教材﹐發掘到一些三十年前看不到的東西。在香港時她住在姐姐的公寓﹐早上上班乘昇降機下樓﹐她大大聲地和身邊的陌生人說
:
"早上好﹐上班嗎?" 那些人都愣一下﹐用奇怪的眼光看著她。
她姐姐忙攔住她: "呀﹐別亂和陌生人說話。"
她說﹐我就是想和他們開個玩笑﹐我難以忍受呆在同一個昇降機裡從三十多樓下來﹐竟可以你看我我看你一言不發。
我聽後哈哈大笑﹐發現這位貴氣的太太竟然和我有著一樣的經歷和心態。我倒沒她那么勇敢﹐只是試過在擁擠的人流中對著迎面老盯著我看的人用英文大聲說
: "你好嗎?" 每次對方就會即時迴避。
每每談到這些我們都忍不住抱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