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第一次遇見她後的第二天是星期五﹐我仍在同一時間坐在同一個位置上﹐可是﹐她沒有出現﹐大概要準備週末的活動吧﹐家庭主婦的主菜﹐這樣想著﹐我獨自讀完『舞﹐舞﹐舞』的第一章。
桌上的咖啡涼了﹐再添了半杯﹐喝一口﹐桌子一角的"Province"報紙是今天的﹐順手翻一翻﹐沒什麼特別的﹐我喝完杯子裡的咖啡﹐站起來把空杯子拿到櫃檯。青春煥發的金髮女孩甜蜜地一笑接過我的杯子。重重的鑲嵌著玻璃的木門在我身後關上﹐沿著這條主馬路往西走去﹐經過兩條馬路是一個高爾夫球場﹐再往西是一所地處半島的大學。大學的北面﹐西面和南面三面環海。
我的公寓在高爾夫球場邊﹐這兩個block是我必經的路。路上只有三﹐五個行人﹐銀行﹐圖書館﹐超市﹐餐館﹐雜貨店﹐一家挨著一家﹐都關著門掛著"open"的牌子。我數著熟識的店名﹐漫無目的地走著﹐希望在某個店鋪門口會遇上她﹐再續她的故事。
週末我是不去咖啡店的﹐一早起來忙著張羅早餐﹐然後分別送兩個孩子上壘球和游泳課。
星期一﹐我仍到那家咖啡店﹐繼續讀『舞﹐舞﹐舞』的第二章。如是者到了星期四﹐她來了﹐打過招呼後﹐她要了杯Green Tea Latte在我的桌旁坐下。
"你每天都來嗎?" 她好像對再遇見我有點突然。
"是的﹐除了週末。"
"那你真有空。"
"不﹐我早上休息﹐下午兩﹐三點開始工作到晚上。"
"哪一行?"
"寫東西的。"
"小說家?"
"抱歉﹐正在努力中﹐目前只是為報社寫點東西。"
"聽起來是在做自己愛做的事﹐真幸福。"
"難得您不是?"
她苦笑了一下:"現在好像是﹐可還得承擔各方的壓力﹐而且之前耗去十多年青春干著自己毫不擅長的 ‘事業’。告訴別人自己念醫科還做過醫生的那一刻﹐一定很奪目吧?"
"那當然﹗您?了不起呀。"
"See﹗就是這些驚嘆讓我徘徊了許多年。直覺明明告訴我那不是我杯茶。從一開始就錯了﹐雖然那不是我自己的決定﹐但等自己可以決定的時候﹐別人流露出來的羨慕﹐讚嘆﹐甚至崇拜滿足了虛榮心。然後﹐就是一而再的蹉跎﹐越蹉跎﹐越徬徨﹐越徬徨﹐越看不清目標。
"這樣徬徨了許多年後﹐有一次﹐我在香港的家附近見到天天晚上電視劇裡的那位男主角﹐便突然走上前﹐用少女樣的聲音請他和我合影。他很友善地答應了。可是﹐完事後我為自己的聲音感到驚訝﹐那決不是我。相信他也一定會納悶﹐只是沒有流露出來。
我忽然意識到那是因為我失去了女人這種年紀應該有的寄託﹐孩子大了﹐丈夫也不像以往的浪漫﹐沒有什麼賴以依靠的本錢﹐很自然會在某些場合表現自以為童真的一面來挽回點什麼。"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