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依不見斯茵也有十多年了。那時大家念同一所大學﹐也只是客客氣氣打聲招呼那種。醫學院功課忙碌﹐蘭依沒有時間社交﹐只羨慕其他系的同學很多時間學英文看小說。斯茵念教育系﹐常常到處social。畢業後﹐蘭依在醫院裡幹了幾年﹐實在累得不行﹐身體瘦弱疲憊﹐正想著改行﹐幹上新婚不久的丈夫要赴美留學﹐蘭依連醫生袍都忘了交還就急急忙忙地跟著走了。這之後十幾年也沒再回去過那所醫院。
那種疲累跟了她十幾年﹐從美國到加拿大到香港﹐帶著個健壯活潑的孩子﹐蘭依越感力不從心﹐念了一半的學位也放下了﹐專心做她的主婦。
這一晃十多年﹐即便是住在香港那幾年蘭依也很少回國內﹐想到回去要見的舊同事校友心裡就像長了幾十條小蝗蟲。她知道自己將面對的是形象高大的人馬﹐和這些人比只會讓自己更渺小。人家海外歸來的不是有個學位就是做生意賺了一筆錢。她有什麼呢?告訴別人日本湯怎麼做嗎? 告訴那些在事業上獨當一面的母親和自己年幼孩子說話時要蹲下身子以平衡的視線凝視孩子的眼睛嗎? 這在人家眼裡可是鵰蟲小技呀﹐和人家那數分鐘內幾十萬元上下的生意比算什麼? 正如她的名字﹐她是棵蘭草而已﹐到世間尋找依靠﹐頂不了半邊天﹐滿足不了人家那滿得溢出來的期望。
蘭依離開大陸後和斯茵就斷了來往﹐只聽說她畢業後到深圳一所小學教書﹐嫁了一位有商業頭腦的政府幹部。那丈夫位處官場深諳商場資訊﹐在股市上有不菲建樹。深圳得益於比鄰香港的位置﹐樓價在九七後不斷上昇﹐蘭依斯茵兩家的房子竟然價格相當。
世界變了﹐蘭依想﹐當年出國文博和她差不多時間來加拿大。她和丈夫留在西岸﹐文博獨身到東岸﹐一年後積蓄用光﹐學生簽証到期﹐只好托朋友介紹了一位五短身材樣貌怪怪的加籍華人速速嫁了﹐再又念了十年得了兩個學位才找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