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當狗愛上貓"一文提到的﹐小頑女自小愛稱自己是"小狗"﹐這和她在加拿大的經歷有關。
她兩歲到加拿大﹐我和外子都是全職學生﹐白天要上課﹐得找地方托管她。當時家對面就是社區學院﹐裡面有家幼兒園﹐經常有學院幼兒教育系的學生去實習﹐那應該是比較注重教學質量的幼兒園。但電話打聽卻發現在我們之前已經有好位小朋友在等了﹐我們只好在家附近找了一家家庭托管 (family daycare)﹐ 是一位在香港有多年幼兒教育經驗的女士﹐用自己的獨立屋大廳和一個臥房作孩子樂園﹐屋外有院子﹐院子裡有簡單的滑梯。她和丈夫暫時沒有孩子﹐很努力地適應這一異國生活。即使這樣一個家庭托管要經營下去也要經過當局很多考核﹐政府定期派人來觀察家居環境﹐給小孩的玩具﹐小吃等是否符合衛生條例。小頑女上她那兒一個多月後就有政府相關部門的人打來電話詢問我們對這家托管是否滿意。
三個月後﹐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帶小頑女去那所幼兒園門口玩﹐遇到一位老師﹐她一見我女兒就說﹐下星期一來上學吧﹐提也不提排隊輪候的事。就這樣﹐小頑女開始了她的集體生活。
面對這個一點英文也不懂的孩子﹐幼兒園的老師只問了我孩子要上洗手間的信號是什麼﹐我說是"噓噓"。別的她們都沒興趣知道﹐大概只相信自己的觀察。
頭兩天我把她放下準備離開時﹐她馬上四肢攀上我的身體﹐"嘩嘩"大哭﹐眼淚像泉水般涌出﹐真不忍轉身離去。但那兒的老師示意我馬上離開而且不要回頭。後來她們告訴我孩子往往有種心理作怪﹐家長離開時不應遲疑﹐不要答應他們會早點來接放學﹐也不要隨意請假。
她們說當我從課室出來經過落地窗前的院子時她還在哭﹐等我推開院門﹐反手把院門開關關上的一刻她就馬上停住哭泣﹐轉身像沒事似的去挑她喜愛的玩具了。每天都是一樣﹐每次都是我的手關上院門的一刻她就停止所有表演。
老師們觀察仔細﹐告訴我小頑女雖不會說英文﹐但會唱英文歌﹐她們覺得很奇怪。那是幾首從家庭托管老師那裡學來的英文歌。那時的加拿大老師大概還不知道地球的另一邊的亞洲有些重視英文教育的國家﹐孩子從小就聽英文歌長大。這令我想起有次在新加坡動物園聽到一群幼兒園小朋友邊看動物邊用有口音的英文數動物的名字﹐自愧不如。
幼兒園裡沒有什麼固定上課時間﹐但課室內設有一個小水池﹐一間小木屋﹐一塊大畫板﹐還有模擬家居廚房﹐孩子們自由選擇﹔在自選中出現糾紛﹐老師就因勢利導讓他們學會合作。從沒看過他們整齊坐在書桌前鋪開紙筆之類﹐但一定有圍住老師聽故事時間﹐有時老師會請來一位盲人和她的導盲犬﹐或者一位學院老師帶來自己的家貓。她們鼓勵每位小朋友抱抱那只狗或貓﹐和牠們聊天。也許從那時起不知不覺地﹐小頑女就愛上了這些動物。

一直夢想有自己狗狗的小頑女回香港後就更懷念昔日幼兒園的生活﹐因為香港的大廈不准養狗。我們就到西貢碼頭﹐那裡有很多養狗的人帶狗出來散步﹐有時會去看灣仔會展中心的寵物展。但那畢竟是別人的狗﹐而且﹐在香港除非流浪狗﹐沒有人會把狗綁在路邊然後進商店買東西﹐幾乎都是狗不離身。這樣當我們和人家的狗打交道時就要看看主人的臉色﹐而遇到的又常常是麻木的臉。別人的狗這時就更遙不可及了。
二零零七年春天﹐我們搬回這個小頑女學會她第一句英文的城市﹐雖然很多東西變了﹐但我們家附近仍可以找到滿街健康可愛的狗。開始幾個月﹐她幾乎每天都和那些被拴在路邊靜待主人的狗講一會話﹐摸摸牠們的頭額﹐搔一下牠們的下巴﹐讓牠們嗅一下自己的手。有時碰巧主人出來﹐大家打個招呼﹐彼此洋溢著一份歡愉。
漸漸我發現小頑女的走路姿勢都有點變了。小時候她就愛向兩邊撇﹐像個假小子﹐但上中學後忽然夾起兩腿走一字步﹐像個侍應生﹐她說是有同學說她以前的走路姿勢不優美。回加拿大三五個月後﹐她又回復了小時候的走路姿態﹐嘴邊常掛著"awesome"的口頭禪。
2007年11月25日﹐我在博客裡寫道:
開心原來如此簡單
昨天﹐小頑女第一次參加社區中心義工活動﹐回來後很高興地向我展示工作了一天贏得的八小時義工時間﹐很開心地告訴我這裡的人真好﹐只要微微笑向他說聲“hello”﹐每人都會笑著回應﹐就這樣交了很多新朋友。
很開心因為講hello有人回應﹐很開心因為人人微笑。
( http://aprilpen.blogspot.com/search?updated-min=2007-01-01T00%3A00%3A00-08%3A00&updated-max=2008-01-01T00%3A00%3A00-08%3A00&max-results=43 )
這下﹐我的小頑女終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