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來加拿大時﹐我身邊總不乏熱心人。其中一位久不久會打電話來約我飲茶。
“你每天在家幹什麼﹖”他吃完一隻糯米雞一碗雲吞一塊白糖糕兩塊馬蹄糕﹐喝了一口烏龍茶後問。
“寫東西。”
“哦......”他應著﹐眼神遊離﹐眼珠子轉向窗外。
“不寫點東西會睡不著。”
“這麼厲害﹖”他眼睛依然盯著窗外﹐似乎沒有期待我講下去的意思。
過了一個星期﹐他打電話來。
“沒什麼﹐我明天駕車到市中心購物﹐看你要不要搭我的車。”
明天是星期二﹐是他每週大採購的日子。
“謝謝了﹐我昨天剛買過了。”剛來那兩個月沒找到合適的車买﹐常常乘他的順風車出去。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你每天在家幹什麼呢﹖”
“寫東西。”
“超市﹐商店的到處請人。就你家附近那家超市也在請人呀。”
“噢﹐是呀﹐市道好啊。”我應付著﹐腦子還拼命想留住在電話響起那刻跳出來的句子。
“好了﹐再見。”
我原來腦子裡的句子也跟著“再見”了。
又過了兩星期﹐一天早上﹐剛送完孩子上學﹐煮了杯咖啡﹐把洗碗機裡的碗碟取出放進碗櫃﹐清掃掉昨晚留在櫃臺上的汙跡﹐掃走廚房地面上的塵粒。幹完這一切﹐咖啡的溫度剛剛恰到好處﹐呷一口﹐坐到書桌前正要拿起筆﹐門鈴突然響起來。那鈴聲很刺耳﹐但房子是租回來的﹐不方便換掉它。平時也不會有人來訪。
“我駕車經過﹐看見你家裡有燈﹐就進來看看。”他左手拿著一杯McDonald咖啡﹐右手從頭上摘下鴨舍帽﹐隨手放在我巨型茶几那堆書報上﹐一屁股坐進六尺長的布沙發裡。
“最近忙些什麼﹖”
“寫東西。”我指指還亮著臺燈的書桌。
他沒有多問﹐心不在焉地應著﹐然後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陣﹐終於告辭。
門鈴沒有再響過﹐這樣平靜地過了一個月﹐電話又響起。
“哎﹐在家嗎﹖”
因為我用的是手提電話﹐他這樣問也合理。
“是呀。”
“有份工﹐你有沒有興趣﹖”
因為我曾向他透露過想幹些和文化教育有關的工作﹐所以滿懷希望地問﹕
“什麼工﹖”
“有位親戚住在老人院﹐要人照顧。”
他上門來喝咖啡那次提過這件事﹐以試探口吻問我有沒有興趣。我說如果我對這類工作有意的﹐就會去念個相關課程考個專業資格什麼的﹐算是婉拒了他。現在他重提這事﹐我只好說﹕
"我幫你找找人看看。”
“你沒空嗎﹖”
我想我的答案一定讓他失望﹐但又不願騙他。只好照實說了。
“我要到文化中心教中文。我以前在香港教西人中文。”
“去多少天﹖”
“暫時每星期一次。”
“這裡的文化中心有西人來學中文的嗎﹖”
“不太清楚。我還沒正式開始呢。”心裡叫著救命﹐快點收線吧﹐我今天的句子又泡湯了。
村上春樹,你開爵士酒巴開得好好的,當啥作家?寫的東西沒人看得懂,弄不好還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