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經度28.57,緯度41.01
「墨脫。它是地圖上的一個標識。……此地曾被稱作蓮花隱藏的聖地。如果不經歷艱辛的路途,如何能夠抵達美好的地方。……它所發生的意義,是一種指引。」而這段文字,竟不自覺地吸引著我直想往墨脫而去,儘管作者耳提面命、開宗明義地在本書的第一頁提醒著我,以及其他被吸引的讀者:墨脫的路途非常危險,不要上路。也因此,蓮花一書名即代表了墨脫,這個地方,以及前往這個地方的心靈與軀體的旅行。軀體的旅行是簡易的,如果安妮寶貝所言,「你的意願,然後站起來啟動腳步出發,如此而已。」
可是心靈的旅行往往是比身體的移動來的更為艱辛跟耗費體力的。那使我思緒起伏,往往無法冷靜。書裡清冷看似淡漠的文字,卻字字句句炙熱燒灼著我的心靈,每一句蘇內河對紀善生、或是善生轉述予慶昭的內河所說的話語,總叫我裡裡外外冷冷燙燙地反覆炙烤;這三個人,或許該再加上一個宋(雖然作者對他著墨最少、但不知卻無法叫我遺忘他的存在),但任誰讀完印象最最深刻的,非蘇內河莫屬。她說,「母親是她生命裡的第一隻蝴蝶,彷彿她的出生不是母親經由與一個男子精血的結合,而是一條大河帶來了一個注定要被離棄的女兒。」然後,在故事的終結,蘇內河也化身成為她一直最衷心嚮往的那隻綠鳥翼蝶而去。她的生與死,都是如此的虛幻、傳奇。
善生的自殺比較是我所無法理解的,不懂得他心裡的苦究竟到達了怎樣的極境而使他在內河死了兩年後執拗地前往墨脫,卻又在自墨脫歸來後絕望地死去。儘管「死亡是真相,突破虛假繁榮」,但不能解釋善生的死亡的選擇。我只能假想:或許善生的死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生活下去」,因為他的「整個人是一個巨大的傷口,不能被碰觸,同時帶著那個傷口感覺恥辱,不能夠接受自己。」總歸言之,是因為紀善生他「根本不愛自己」。
又或者,內河與善生是心靈上的愛染雙生子,一如自年少起他常與內河背對著背睡在同一張床上,他與內河自始至終、由裡至外都是相背的;內河的驚濤駭浪般的一生、相映照著善生的循規蹈矩,一個總是在行動和嘗試中顯得生命力旺盛,另一個卻早早萬念俱灰、對死亡有著一種順從而起伏於虛枉慾望和幻覺之中。所以雙生子中一個因為意外早夭,另一個便也隨即跟著其腳步而去。
蓮生蓮滅。儘管我們生命中最美好的東西總是稍縱即逝,但全新的世界即使面臨破碎也必須要建立。一如慶昭所說,相信為存在天地之間超越天地之外的生命之道的輪迴,即是人得以獲得慰藉與信念的根源。
書中我最喜愛的一句話:說真的,下面這三句話我實在很難區分哪個較重、哪個較輕,只好都寫下來了。
「我們的一生,能夠碰到的在一起相對流淚而不覺得羞恥的人,還會有幾個。」
「故鄉是一個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它只能留在記憶裡面。」
「人怎麼可能因為怕浸濕自己而不過河。」
(本文出自這裡是伊斯坦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