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小人物的故事總是最難寫，就像青菜豆腐最考驗廚師功力的道理一樣。《小城畸人》（Winesburg, Ohio）的迷人之處便在於作者舍伍德．安德森生動地寫活了這些平凡小人物奇特、畸零的性格與遭遇。更難能可貴的是，全書共二十五篇，幾乎每篇都寫活了一個「畸人」，再藉由這二十幾個主角，勾勒、組合出一個「小城」的風貌。

這些畸人不單只出現在Winesburg（溫士堡）這個小城，事實上也充斥在我們的身邊。只是我們能否如此透徹地看懂一個人、描寫一個人？甚至是一群人。

舍伍德為我們展現的不只是說故事的能力，真正傑出的小說家，具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觀察力與體悟，能夠洞察人性、演繹出人生的百般況味。

看懂一個人已屬不易，看懂一群人，那才稱得上是了不起的小說家。

舍伍德筆下的小城溫士堡住著一群畸人，而他對「畸人」有著奇妙且精準的定義：「起初，世界年輕的時候，有許許多多的思想，但沒有真理這東西。人自己創造真理，而每一個真理都是許多模糊思想的混合物。全世界到處是真理，而真理通通是美麗的。」

「一個人一旦為自己掌握一個真理，稱之為他的真理，並且努力依此真理過他的生活時，他便變成畸人，他擁抱的真理便變成虛妄。」

如此，畸人不只是那些喃喃自語的狂徒，畸人其實是你、是我或是他。

讀《小城畸人》時，我一直想起《百年孤寂》裡的馬康多小鎮。並非故事及筆法的類近，而是某種程度上，這兩本書是可以相提並論的。馬奎斯以既魔幻又無比寫實的筆法，勾勒出拉丁美洲百年的歷史，說它是一本人類社會發展史的縮影，也不為過。《百年孤寂》裡繁多如星的人物，像走馬燈一樣輪番上陣，個個有血有肉，令人嘆為觀止。而在《小城畸人》裡，舍伍德安排這些人物一個個單獨地站上舞台，在聚光燈的照射之下，讓讀者緩緩透視他們的靈魂。

這是一本文字密度甚高的小說，必須細細地品味，幸而譯者吳岩譯筆優美，充分展現這本經典小說的魅力。

舍伍德．安德森是影響福克納、海明威、史坦貝克和雷蒙卡佛至深，卻被當今世人忽略的美國小說家。福克納更稱他為「我這一代的美國作家之父」。看來並非過譽。

只是，真理通通是美麗的嗎？透過舍伍德內斂的情感、深刻的觀察以及美麗的文字，這些「美麗」其實不斷飄散著孤寂與苦澀的氣味。

本文轉載自「方格子圓舞曲」部落格  http://blog.roodo.com/paulineshy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