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鱼诗凡

进了杭州,初是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新鲜,感觉到一种小镇式的温馨。于是,将先入为主的文学杭州拿来比照,眼前早已先得着一份烟雨,当即肯定了古城的气质。然而,满目的实景还是现代人的生活痕迹。接着,眼睛不停地睃寻起来,并不确定要找什么,总希望不期然能遇见什么吧!我也是蛇妖下凡,或者也给我个许仙什么的?哈哈!那可就苦大了呀!
湿答答的就是江南,潮润润的就是杭州了。六月断断续续的阴雨,使杭州市的调子属于灰石青和苔藓绿的冷色。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第一个惊奇。汽车经过高架桥下的交通关口,左边车窗外闪出一个景象——凌空的现代钢筋水泥高架公路下边,远远地,刚好框套着另一座旧式的小石桥,时光隧道一样延深,极乖巧奇妙。恰恰地同卧在一条草木繁盛的河涌上。惊呼,好一处古今迭影呢。车行很快,只一眨眼,景就飞梭过去。


到西湖,苏堤边的商铺看起来蛮兴旺,有一家店从侧旁开门,向街一面,是影壁似的宽敞玻璃窗,隔玻璃醒目地挂了一行粉红、水绿、淡天蓝的竹骨绸伞,好招摇。心想,这么多伞,要是也来那么一排借伞的白素贞和小青么!会怎样?想象力也可能吓死人嗬。杭州是有三生石的,说不定几世轮回里,借伞的故事还是在重演哦。只是换了时代,换了装束,又来老戏新唱。

往前走,眼睛被一小片翻动的绿色吸引,原来是一家店门口在现卖现炒龙井茶。清瘦的老茶工,戴一顶发了白的旧款蓝布工装帽,不是古装帽,是上世纪中期那种,艰苦朴素时代的工作帽。这种帽子也曾风行十多年,现在则快绝迹了。就这样一顶帽子,立刻,在我的时代观区域里,划出了分明的界线。告诉我,这个工人是属于那个理想当饭的年代,而他手中操作的茶艺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唯那铁锅中鲜绿的龙井茶叶,则是新生的,它绝对不懂文化的久远。只有在乎文化的人,看到这样的情景,竟会生出感触来。所以,要论奇怪,人就是最奇怪的物种。

游湖的一段,没有想象中那么诗情画意。只随着导游职业化的指点江山,确认文字中的名胜。导游必定要解说那些典故和名句,也会朗朗地诵出来,在我听着,却生不出感动了。可能这也算久病床前无孝子的现象吧?当一切有趣味的事职业化之后,就淡出了水份,难再现新鲜和创意。再者,游湖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至十二点。这个时段的日照是直射,湖面及景物都反光泛白,景观的明暗对比度偏高,降低了观景质量。若再自已来的话,我会选下午三点以后去观湖。
上岸了,在苏堤的东坡塑像旁集合。发现有不少自行车向这边走,着时装的年轻潮人,还有一些是外籍游客。他们或骑着,或推着,清一色橙红的自行车。我的记忆一下子被激活,不晓得推车人是否也知道,这些橙色自行车是来自一个童话故事啊。
一个关于秋天的童话,写童话的安房直子是一个真正的文学艺术家。那出自她的笔下,迷漫着橙色馨香的花香小镇啊,在阳光色青春少女们的自行车旋风里,快乐地远去。一阵阵风,浓浓的香风,金色的风,流过小镇。

在杭城看到这些橙色自行车,原是再合适不过了。除了我来的季节不对,别的都可以对上。看,我的镜头里正好摄入了一个推橙色自行车的花样女孩。看,那边公交车站上,一排琴键般整齐的橙色自行车。

随即,我耳边也仿佛响起了细碎的小提琴的音乐。因为,杭城正是安房的花香小镇呢。在她的童话里,男生叫“信”。是花开有信的意思吧?那么,无论你在哪一个秋天来,杭州是一定有丹桂花的。就是《花香小镇》里那些忙碌的花精,她们其实也住在杭州市。所以,那个将杭城的出租自行车设计为橙色的人,一定是读过这篇童话的。也许,我真的应该秋天再来。来听别人喊:
“丹桂、丹桂,
随风去哪里?”
于是,少女们异口同声地唱了起来 :
“远远的天的尽头,
比月亮、比星星还要高。”
这次杭城之行,虽然没能完成七十二处的访古寻胜,却拾到了街头的新童话景观,也很满足啊。就算秋天不能来,我也提前感受到了。那时,杭州是满城金桂,满城香。更有满城踩踏着橙色自行车的花精们,带着一阵阵桂花香,从你身边飞驶而过。秋风一般驰远,急急地离去。告示人们——花事来时人未知,待寻零落香已逝。
要感谢将出租自行车设计成橙色的人,那是一个有心人呢。杭城幽幽林荫的暗绿色里,偶有这样鲜亮的橙色穿行其间,精神也会为之一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