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在世貿書展做完簽書會,加上星期六在松壽路「新舞台靜思書軒」跟讀者們一起分享我的新書「美麗心世界-蒙古東北十年行走」後,回到家裡,接到席慕容寄來她的新書「席慕容2006年7-12月」,迫不及待的展讀起來,見到裡面紀錄著不少有關她去蒙古的事和心情,我的心裡那在整理演講投影片,就隱隱埋藏著對蒙古和東北那塊土地與朋友,強烈的想念和悲傷這時全都爆發出來,我想痛哭一場,但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那種已無淚可流的悲傷,比能哭出來的悲傷更噬人心靈….
我只想把這種悲傷的情緒跟你傾吐一下,卻並不想影響你們,尤其是在這一星期的開始,所以讓我跟你分享一些我東北旅行時,看到的一個有趣的情景吧-仰個孩子吊起來。
位居中國大陸的邊陲小縣「漠河」,地處茫茫大興安嶺的林海深處,隔著黑龍江與俄羅斯國相望,它位於中國大陸恍若金雞圖形的頂冠處,當地氣候嚴寒,年均溫為零下六點三度,每年八月底就開始雪花飄飄,一直要到次年的五月積雪才融;地上的凍土是長年不化;加以夏至當天會出現「白夜」,可以看到炫麗多彩的北極光奇景之故,因此黑龍江人又將其稱之為「北極」。
據幾代都居於漠河的一位年長友人說,他記得在幼時,河裡魚極多。他經常隨著的哥哥們,在河水較枯少的夏秋季節,拿著幾個平日用來吃麵的大海碗,裡面放些炒得噴香的麵粉或馬鈴薯塊為餌,再在碗面上蒙塊紗布,用鬆緊帶扣上,紗布上再扎上幾個小圓孔,好方便魚鑽進去吃餌,然後挑個淺水沙窩處,把碗一字排開放下去,往往不到十來分鐘,碗裡就擠滿了細白的小魚,一個上午就能「端」上好幾斤的魚呢,這就是傳說中的「瓢舀魚」。但這種被列為他們稱之為「端魚」的特殊捕魚方式,早在二十、三十年前就因為河水的汙染與濫捕而消失了。
另外消逝的,還有那東北三大怪--「裝水用麻袋」 (因常年天寒地凍,水多結為冰塊),「大姑娘抽煙袋」,以及「養個孩子吊起來」。
早年東北人連大姑娘都煙不離嘴之因,完全是跟當時的生活環境有關。因為深山老林內蚊蟲長蛇極多,嘴上含著根冒著煙的長煙桿,既可驅蚊,那積留在煙桿和煙鍋裡,會散放出強烈氣味的「膏」,也會讓毒蛇聞之怯步;還有那煙灰也是止血藥,不小心傷著時,順手取上點煙灰抹上,既殺菌又止血;也是保存火種的一種方式。
另外煙除了可以解乏解睏外,又可以幫忙「看孩子」。在家裡人手不夠,孩子無人哄看時,作父母的就會燃上一鍋煙,狠狠的吸上一口,然後照準孩子的小臉猛地一吹,孩子便被薰醉了,再把他「吊在屋樑上」,父母即可以安心去上山下地的幹活。
為何要把孩子高高的「吊在屋樑上」?這怪有趣的養孩子方式,也是為了因應早年的生活環境所衍生出來的。因為當時的東北地區放眼望去,除了綿延不絕高大參天的森林外還是森林,不僅「野雞跳到飯鍋裡」是件平常事,老虎呀、野狼、黑熊等這些野獸,來各家串門子也不是新聞,因此為了保護幼兒不被野獸傷害或叼走,只好將他放在搖籃裡後再高高地吊在屋樑上。
我在闖去漠河的一位人家時,一進門就被高高吊在屋樑上咧嘴對我一笑的這個大胖娃給嚇了一大跳。
這孩子只有四個月大,但不知是否是「吊」的功效,壯碩靈活得如同八個月大的孩子。
所以,還未結婚或生孩子的朋友,是否可以考慮一下,生了孩子後把他吊著養養看。-摘自經典出版郜瑩最新著作"美麗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