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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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3, 2010
空洞
向日葵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8:53:43

 

即使是在這麼多年以後,她還是沒有辦法填補心底的那個空洞。洞底的裂隙隨著歲月的逝去而越顯寬大,偶爾還傳出幾縷荒煙,幾聲鬼嚎似的低語。

當年她拋下南部的一切,投奔在北部工作的他,兩人經常三餐不繼,房租也總是交不出來,他在工廠的薪水不高,她只好去當女傭,給人家吸塵、洗地、刷馬桶。她的家人經常寫信來警告,如果她再不回去,日後分家產的時候就一毛錢也不會給她。她不在乎,只要他愛她。

而他也確實是愛她的,兩人胼手胝足,一百、五十地存著錢,十年過去,居然能夠在郊區買下一棟窄小的二手屋,生活也開始穩定起來。他們相識十二週年的那天晚上,他向她求婚。他們的婚宴辦得簡單而隆重,他在工廠裡的上司和同事們都來參加,使她感到特別溫馨。

這些多年以來,他在工廠一直沒有升遷多少,薪水卻也足夠他們生活,再加上兩個孩子的接連出世,他便不讓她出去工作。她安安穩穩地照顧孩子,三餐烹調得妥當,家裡也打掃得一塵不染,他每天傍晚回家以後便是最標準的丈夫和爸爸,她很快樂,也很知足。

他們結婚十週年的時候,她開始準備一場盛宴,邀請他在工廠裡的上司和同事們都來參加。她把這個主意提出來的時候,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請客倒是不用了,當年結婚,大家都以為我高攀了妳,以後廠裡升遷什麼的都沒我的份。」

她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能回應。「我一直不知道,我居然影響到你的事業。」

「我沒有證據啦,只是廠裡那些人喜歡說閒話,妳也知道的。」

「我們不是已經同意過,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只在乎自己有沒有努力。」

「話是沒錯,可是別人的意見,也不能不去管。」

她不說話了,感覺心被撕成兩半,痛楚的感覺深刻強烈。原來她在他眼中只是一個累贅,他一直在心裡計較了這麼多年。他長久以來的沈默,原來都是對她的容忍。他的溫存、體貼、關懷、寵溺,原來都是一種犧牲。她眼中充滿了淚水,卻強忍著不哭出來。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聽著身旁他平靜舒暢的鼾聲,自己卻睡不著。慶祝的盛宴取消了,他們一家人出去吃了頓大餐,還是以節儉為重。她勉強自己笑著給他和孩子們照相,心裡卻在滴血。空洞裡吹來淒厲寒冷的風,她孤獨地畏縮著,知道自己永遠不能再從他那裡得到溫暖的呵護。她更知道,就算她今天功成名就、身價百倍,他還是會認為自己高攀了她。

她在空洞中獨自老去,直到她死的那一天,身體只剩下一副軀殼,靈魂卻已經消蝕殆盡了。空洞裡只剩下幾片枯葉在冷風中幽盪,彷彿還在訴說她一生的幸福和平靜,原來都只是一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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