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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1, 2010
「倩女幽魂」的聯想
向日葵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8:59:44

 

因為「藝伎回憶錄」(Memoirs of a Geisha) 的電影海報,竟然聯想到當年紅透半邊天的「倩女幽魂」這部電影,兩位女主角的髮絲都被風吹得很有詩意感,半掩半映她們有些憂鬱而又純真無邪的臉龐,看起來確實惹人憐愛。只不過,在英文裡,我覺得這兩位女主角似乎都碰到了一個 bad hair day:有時候早上起來就是沒有辦法把頭髮梳好,因此而一整天都諸事不順!

說到英文,一九八七年發行的「倩女幽魂」這部電影,英文名字是 A Chinese Ghost Story,我當初看到這個翻譯的時候不禁覺得好笑:中國的鬼故事成千上萬,一個個排列出來,要取英文名字可困難了。後來在網上查到其他兩部在英語世界也頗有名氣的香港鬼電影:同樣也是一九八七年發行的「鬼新娘」(The Phantom Bride),以及早在一九八三年發行的「陰陽錯」(Esprit d'amour)。比較起來,這兩部電影的英文名字似乎就取得比較有創意。

三毛在「傾城」這本書中收錄的「不負我心」一文裡,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讀書的好處,其中有一段是這樣寫的:「古人今人讀書大半為求功名,運氣好的不但不病,破廟中讀著讀著尚有女鬼投懷送抱,那些身體差的就只有拿個錐子刺股才能不打瞌睡。」的確,中國文學都是讀書人寫的,眾多作品裡有機會和漂亮的女鬼談戀愛的當然也總是書生,還得像「聊齋誌異」裡的寧彩臣那樣正氣凜然,才能贏得聶小倩的芳心,陶望三甚至還義不容辭地把秋容和小謝兩個女鬼都訓練到提筆能寫出一手好字,儼然以導師自居。更有趣的是,「搜神記」裡獲得女鬼青睞的辛道度、談生和盧充三人都是書生,卻也都窮到必須把女鬼送給自己的定情禮物拿到市場上去轉賣,可見讀書人自古以來都是窮愁潦倒,物質生活上比不過有錢人,於是在精神生活上和女鬼們談談戀愛,也算聊勝於無。

中國文學裡的女鬼似乎也都很有主見,一旦愛上了誰就生死以報,像「牡丹亭」裡的杜麗娘那樣,就算只有一縷幽魂也要到後花園去和男朋友約會,「搜神記」裡的紫玉也是情深義重,做了鬼也要從墓裡跑出來為心上人解難排紛,非得犧牲到底不可。比較起來,我還是最喜歡「聊齋誌異」裡的宦娘,自己知道人鬼不能結合的分寸,又深愛溫如春的琴韻,乾脆狠下心來為他作媒,成就好事,祝大家幸福,然後飄然遠去,多麼瀟灑解人!

在英語文學中,人鬼戀這一類的題材算是屬於「超自然羅曼史」(Paranormal Romance) 的一種,人類可以與之發生感情的對象還包括了吸血鬼、狼人、精靈、外星人等各式各樣的異物,像美國神秘小說作家瑪莉思‧密爾海瑟 (Marlys Millhiser) 最有名的作品「古鏡雲煙」(The Mirror,一九七八年出版 )、或是奧黛麗‧尼芬格 (Audrey Niffenegger) 的「時間旅人之妻」(Time Traveler's Wife,二零零三年出版)所敘寫的那種穿越時空的戀情,雖然男女雙方都是人類,也可以算是「超自然羅曼史」。至於史蒂芬妮‧梅爾 (Stephenie Meyer) 的「暮光」系列 (The Twilight Series),在這裡自然是連提都不用提囉。

有論者以為「超自然羅曼史」跨越了奇幻、科幻、乃至於恐怖小說等文類,比傳統強調男歡女愛的羅曼史小說更有特色,我非常同意。當年張系國寫過好多篇精彩絕倫的「科幻愛情故事」,像「星雲組曲」(一九八零年)書中收錄的「傾城之戀」和「歸」、以及「夜曲」(一九八四年)書中收錄的「夜曲」等短篇小說,為中國式「超自然羅曼史」開創了嶄新的境界。至於倪匡筆下不知道記錄過多少「超自然羅曼史」的故事,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也不需要我在這裡舉例。我自己最喜歡「尋夢」這個故事結尾的那篇「十七年」,一對情侶生死相許,投胎轉世的女方願意和靈魂進入玉像的男方永遠廝守,令人感動;而「極刑」這本書中的白奇偉遇到外星女子,「激情爆發如少年」,也足以令人心嚮往之。

再回頭來說說人鬼相戀的藝術作品。在所有這一類題材的電影之中,最有名的當然是一九九零年發行的「第六感生死戀」(Ghost),派垂克‧史威茲 (Patrick Swayze) 飾演的鬼魂山姆用一枚銅板向由黛咪‧摩爾 (Demi Moore) 飾演的女友茉莉表達生死永恆的愛意,配上正義兄弟 (The Righteous Brothers) 版本的那首經典老歌「奔放的旋律」(Unchained Melody),果然賺人熱淚,也從此讓許多戀人愛上陶土的製作。此外,二零零五年發行的「出竅情人」(Just Like Heaven,或譯為比較有忠實意味的「宛若天堂」)也是人鬼相戀的故事,只不過電影中的女主角經歷了靈魂離體的現象,而不是真正的死亡。

至於人鬼相戀的文學作品,我自己想到的第一本小說竟然是「蘇西的世界」(The Lovely Bones,我自己翻譯成「枯骨情深」,二零零二年出版),因為身在天堂的蘇西無論如何也要和自己喜歡的男孩再相聚一次,靈魂等待多年,最後只能透過附身好友的方式來一償宿願。與此同時,我也想到了美國奇幻作家強納森‧凱洛 (Jonathan Carroll) 的「鬼魂之戀」(這是我自己的翻譯,英文書名是 The Ghost in Love,二零零八年出版),以及美國作家導演譚雅‧荷利 (Tonya Hurley) 為青少年讀者所寫的「鬼女孩」(Ghostgirl,同樣於二零零八年出版)。

「鬼魂之戀」這部小說寫的是負責引渡死者靈魂的「拘魂使者」因為人類居然能夠擺脫死亡而必須留在人世靜觀其變,結果愛上一位應該死於意外結果卻無恙生還的一個男人的女朋友,情節算是有夠複雜,討論的卻是人類在有能力掌握生死之後所無法逃避的各種道德議題。至於「鬼女」這部小說則是一位寂寞高中女孩的故事,她生前不受同學歡迎,死後也要想方設法找到幾個知心的朋友,作者寫得暢快淋漓,意猶未盡之餘,又出了兩本續集,也就是二零零九年出版的「鬼女孩:返校日」(Ghostgirl: Homecoming) 和二零一零年出版的「鬼女孩:相思病」(Ghostgirl: Lovesick)

囉囉嗦嗦地寫了這麼一大串,希望大家不會嫌我話多。我自己還是喜歡當個讀書人,求不到功名,更不想懸梁刺股,只要沒事的時候能夠抱著一本書讓想像力馳騁天外,就算只能回憶一些人鬼相戀故事的情節片段,也是很過癮的。如果你也想到了什麼描述人鬼戀情的著名藝術作品,不管是中國文學、西洋文學還是電影,也請提出來和大家分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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