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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流書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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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8, 2007
這座山,讓我們看見愛與勇氣的力量(by彭蕙仙)
遠流書蟲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2:37:46

 

 

親愛的讀者,也許你跟我一樣,很害怕讀到這樣的情節,但我向你保證,當你看到這些段落時,你不會有太多太強烈的生理不適,相反的,你最受到衝擊和震盪的是心靈,你會跟著作者的描寫進入到一種最深沉的思索:生命是什麼?究竟為了什麼,我們要這樣不計一切代價活下來?

這是個我們並不陌生的故事,但這次,我們有了全新的閱讀切入點,讓我們對這整個故事有除了「驚駭莫名」之外的感受;事情已經過了三十多年,我們當然也不需要再用看新聞的角度來追蹤這件事情的細節,而是跟著事件當事人、本書作者南度,一路探索,當年讓他活下來的力量,究竟來自何處;南度的體會不但支撐著他度過了那段非常時期,也讓他在「劫後餘生」的歲月裡,持續找到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因為《我們要活著回去》這部報導文學作品和電影,安地斯山空難已經成為人類歷史的一部分,許多人談起這場空難時,不會錯過的一定有兩件事,第一,就是飛機撞上安地斯山,十天後,相關政府放棄搜救行動,因為安地斯山區幅員遼闊,事發當時天氣寒冷,合理推斷,不可能有人生還;第二是,然而,機上的確有人活了下來,他們靠著吃同伴的屍體維持生命,一直到包括作者在內的「突圍二人組」,徒步跨越安地斯山、進入一個智利農村後,才讓人驚覺原來天寒地凍中,竟然還有人活了下來,救援也才來到;這些人一共在山上生活了七十二天。

這架失事包機搭載的是一支烏拉圭的橄欖球隊,機上一群年輕人外加少數親友,準備到智利去進行一場表演賽。機上乘客不但熟識,而且是榮辱與共的同學、鄰居、好朋友。空難發生後,一半以上的乘員罹難,當活下來的人吃盡餅乾屑、巧克力渣之後,面臨到一個極大的考驗:如果要活下去,就必須要進食,但是在白茫茫的雪地中,他們連一根草也看不見,能吃什麼?

在試過皮帶、椅墊後,南度首先打破沉默,提議吃「外面那些……那些肉」,那些不是肉,是我們的朋友!大部分的人慘呼不能接受;昨天他們還是一起成長、一起打球、一起歡笑的朋友,今天他們就靜靜躺在那裡讓我們一刀一刀地割下來吃?

但南度堅持,在死亡的那一刻,靈魂已經和肉體分離,「如果我們的朋友知道他們可以用這種方式幫助我們,他們一定會覺得安慰」;最後一個被南度勸服要吃的是個隨團球迷的妻子,她是四個孩子的媽媽;在歷經多次嘔吐後,她在南度的話「如果妳還想見到妳的小孩,就吃下去,為了妳的孩子,吃下去!」裡,找到做這件事的意義。

親愛的讀者,也許你跟我一樣,很害怕讀到這樣的情節,但我向你保證,當你看到這些段落時,你不會有太多太強烈的生理不適,相反的,你最受到衝擊和震盪的是心靈,你會跟著作者的描寫進入到一種最深沉的思索:生命是什麼?究竟為了什麼,我們要這樣不計一切代價活下來?

在安地斯山上,倖存者苦苦求生只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第二個部分是他們如何詮釋生命中的遭遇,在這裡,作者做了很多精采的論述。生在天主教國家,加上他們的球隊叫做「老基督徒橄欖球會」,南度的隊友、包括最後跟他一起爬過安地斯山求救的最親密戰友,都相信他們能活下來是上帝的恩典,但南度自始至終很難這麼想,因為他不能說服自己為什麼上帝留下他、卻沒有讓母親和妹妹活下來?至高者的意念他無法理解,只有憑著自己的信念尋找活下來的動力,以及能夠活下來的理由。

他把一切歸功於人間之愛。

南度的體會就是「愛」,特別是對親人的愛,讓他走過人生風暴,在失去一切後仍然掙扎著要活下來;他認為,在面對死亡無所不在的威脅時,仍然可以「笑傲江湖」,就是因為知道,生命是許許多多愛我們的人所一路呵護、扶持過來的,當覺得沮喪、失落、沒有力量、走不下去的時候,想想那些愛我們的人,還有,我們所愛的人吧!作者就是因為這樣,才能夠在標高近四千公尺、冰天雪地的寒冬中,忍受著失去母親與妹妹的悲慟,成為空難的倖存者。

然而人間之愛的源頭又是什麼呢?南度還是必須承認,在攀越安地斯山時,他感覺到「有一個『更大的什麼』包圍著我、支撐著我」,而那個「更大的什麼」是什麼?南度留下空間給讀者自己去追想。

父親在南度小時曾跟他說了一個故事,父親年輕時是個划船高手,某次比賽受盡煎熬,正準備放棄時,看見緊跟在後的對手,突然間領悟到對方和他一樣也在拚命,就決定全力划下去,划到五內翻騰、肌肉彷彿從骨頭剝落,但最終他成功到達並且領先。在安地斯山上幾乎撐不下去時,南度一直回憶這個故事,並且告訴自己,只有活著回去見到父親才能讓父親知道,他不但沒有忘記父親說過的故事,並且用著自己的方式說給世人聽。

「吃人肉」已成為這個空難事件永遠被人講述的情節,無止境的評論使得身為空難倖存者的作者一直不願意多談自己的經歷,但是偶然間,他在某次演講中提及事件,感動了許多生命遭逢困境、悲痛打擊的人,南度突然發現,傷心人可以安慰傷心人,「我的故事就是你的故事,因為每個人的人生中有一座安地斯山」,這座山讓人經歷痛苦、失去與絕望,甚至與死亡擦身,但也是這座山,讓我們看見了愛與勇氣,看見自己跨過它重新擁抱生命的力量來自何處。

較之這個故事的第一版《我們要活著回去》,《為愛活下去》的寫作企圖與意義顯然不同,作者在事件過去三十多年後,親自為我們報導了山難倖存者後來的人生故事,有人結婚生子,有人單身一生;有人事業成功,有人簡單過活……各式各樣的生活樣貌說明山難過後,十六個存活下來的人仍然有著必須面對的真實人生,和所有的人一樣,生活中有高低起伏、也有喜怒哀樂;在流水年華中,不知不覺他們老了,但這個讓人駭然也罷、感動也罷、恐懼也罷、尊敬也罷的傳奇故事,仍要繼續說下去。

因為傳承故事,就是傳承生命——不要怕,一直走下去,就會跨越安地斯山,到那裡,我們就有救了。一九七二年的冬季,南度不斷這樣告訴自己,也為朋友打氣。這就是我們之所以要閱讀這本書的理由。(本文作者為《中國時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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