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看到錯字,就像有潔癖的人看到灰塵。
偏偏錯字就像細菌,幾乎沒有一個地方除得乾淨。
●有人喜歡加字
‧人家只是百慕達海域上的三個座標,叫做「百慕達三角」(triangle),他偏偏要寫成「百慕達三角洲」(delta)。
‧人家只是莫斯科的「克里姆林」(俄文的「城堡」就叫Kremlin,許多城鎮都有Kremlin),他偏偏要寫成「克里姆林宮」(你知道嗎?莫斯科克里姆林裡面,就真的有一幢建築叫做Great Kremlin Palace,是帝國時代的皇宮,但蘇維埃革命之後,它就不是俄羅斯國的權力中樞了)。
如果這都不算錯,那下次我要把「布萊德彼特」寫成「布萊德彼特別」或「布萊德彼特價」。
●有人喜歡減字
‧人家叫做「復活節島」,他也許嫌囉唆,也許以為作者寫錯,大筆一揮,把它改成「復活島」,這個島當場從Easter變成了revive。
如果這都不算錯,那下次我可能會把「蘇嘉全」寫成「蘇嘉」,然後再變成「輸家」,這樣一直輸一直輸當然就只夠吃一把五元的青菜了。
●有人不求甚解
‧「4公尺平方」和「4平方公尺」他以為是一樣的。但事實上前者是16平方公尺,兩個差了12平方公尺,如果1平方公尺賣10萬元,這一差就是120萬元,有機會買到一部3000cc的「小車」。
‧「動土」和「破土」他以為是一樣的。但事實上前者為陽宅而作,後者為陰宅而作,陰陽之間,距離有那麼「差不多」嗎?你想參加你的新豪宅的「破土典禮」嗎?
‧「得年」「享年」「享壽」他也以為是一樣的。但是說一個只活了三個月就夭折的小嬰兒「享年三個月」,你不覺得怪怪嗎?
‧聽說,還有人把「home run」譯成「奔回本壘」。
不對嗎?棒球打擊的極致表現不就是奔回本壘嗎?
●有人很愛台灣,可是不太搞得定台語
‧於是把大廚師寫成「總鋪師」。可是,總管店舖的師父跟做菜什麼關係呀?!
孟子說「君子遠庖廚」,這句話聽過吧。可我就沒見過有人寫過「總庖師」這個詞兒。
‧於是把饑腸轆轆寫成肚子很「夭」。可是,這個字的意思是「災禍」「短命」或者「茂盛」「美好」;當肚子茂盛美好,怎麼會饑腸轆轆?
更厲害的是想說這種狀態這跟飲食有關,寫「夭」的人只會搞音譯,沒學問,於是他老兄幫「夭」再加一個「食」字邊,寫成肚子很「飫」。
這豈僅是畫蛇添足而已,簡直就是畫足添蛇!
因為「飫」字不但發音不是「夭」,甚至文義恰恰跟饑腸轆轆100%相反——那是「飽足」的意思!
可我就沒見過有人寫過正確的「枵」字(有一句成語叫做「枵腹從公」,聽過吧!肚子已經餓得空空如也了,還在繼續幹活兒,就是這個「枵」字,它,台語就讀做「ㄧㄠ」)。
‧還有人寫到宜蘭有一種必buy的土產叫做「鴨賞」。這是說,鴨子最欣賞自己被變成這副模樣嗎?
當然不是。
有一種魚類加工製品,叫做「鯗」,那是把魚拿來醃過、曬過、風乾過。《紅樓夢》裡劉姥姥進榮國府時,賈家用來宴請她的一道名菜就是「茄鯗」;宜蘭人不用魚不用茄子,換個材料,把鴨子醃過、曬過、風乾過,這就發明了「鴨鯗」。
可我印象中也沒見過有人寫過正確的「鴨鯗」這個詞兒。
還好運氣也沒太背,否則被人家請去品嘗江浙名菜,結果卻只能「賞烤排骨」,豈不發傻?!
‧還有一個超級常見的名詞,叫做「老芋仔」。不但把外省人寫成芋頭,還借題發揮,說芋頭的某某特質就像外省人的某某特質、芋頭的某某特性又像外省人的某某特性……說得入情入理、「頭」「頭」是道。可是我就曾問過當年曾經親眼見過「外省兵過台灣」的老「蕃薯」們,他們告訴我,那是「湖仔兵」,湖南的湖。
清末曾國藩率領湖南子弟兵打敗太平天國,湖南兵的驍勇善戰就此震撼全中國,到處都搶手,甚至有「無湘不成軍」的說法,當年的台灣人因此便稱呼大陸來的軍人做「湖仔兵」,後來,日子一年一年過去,當反攻大陸的號角始終不響,少年湖仔兵也紛紛變成了「老湖仔」。
可我印象中也沒見過有人寫過這個應該比較正確的詞兒。
●有人慣用「我手寫我口」法則
‧把「扎根」寫成「紮根」(前者是「插下去」,後面是「綑起來」)。
‧把「埋單」寫成「買單」(前者是「結束掉它」,後面是「交換進來」)。
‧把「夥伴」寫成「伙伴」(前者是「很多人」,後面是「廚房裡的人」)。
台北市政府也有資格加入會寫這種錯字的高手行列,因為他們把「優遊」寫成了「悠遊」(前者是「美好」,後面是「長久」),還發行了成千上萬人都有一張的「悠遊卡」。
根據我家老婆的日記帳顯示,拿500元去餵這張卡,差不多撐不到一星期就「哭枵」了,一點也不「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