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想起住在巴黎青年中心宿舍三個星期的日子,實在難忘。那是跟聯合國有關的機構,類似青年旅舍,一九八九年的時候,價格很便宜,還包早餐。如果肯跟人共住一個房間,價錢還更便宜。因此很多團體也往往入住此旅舍。
旅舍裡來來去去的人很多,有些天天見到,卻彼此都無意互打招呼。有些不過同房一宿,卻已將她一生的故事都講了給我聽。而後雖然還互留聯絡地址,但其實彼此心裡都有數,此生可能不會再有重逢的日子。
由於省錢兼方便,我都自行在外購買食物,超市裡的東西便宜得多,附近有家超市還賣現成熟食與冷凍熏雞。有一次我買了回去,外帶一瓶紅酒、一些紙杯、紙盤、蠟燭,把旅舍裡幾個相熟住客邀來,在吃早餐的餐廳內開派對,吃喝聊天,好不快活。所費不多,但大家都很開心。
當時是冬天,房間裡有暖氣,像乳酪這些應該放在冰箱裡的食物,怎麼辦呢?靈機一動,打開窗,放在外面窗沿上,還自以為聰明,誰想到把頭伸出去一看,赫然見到鄰近窗沿上早堆滿了一袋袋食物。人家比我更早想到--那些來自「蘇聯」的女孩。
那些女孩比我先住進旅舍,我離開時她們仍未走,聽說她們到巴黎是受訓兼工作,但一直不清楚她們到底做什麼,只知道她們要待兩個月。
晚上,常聽她們在房裡嘻哈喧嘩,有時還唱歌。而且她們神通廣大,居然能在房間裡煮食,我常嗅到一股股很奇怪酸酸的食物氣味。其實這是違規的。我們吃東西時通常都把食物搬到樓下餐廳去,吃完收拾乾淨,抹淨桌子才離開。後來聽到清潔打掃的法國女工們抱怨說那些女孩子的房間「恐怖之極,像豬窩一樣」,我一點也不驚訝。不過大概旅舍管理人警告了她們不准再在房內煮食,後來晚上嗅到怪味道的時候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