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春晴日到山上鄉間去散步，實在是非常美麗的事，不管是在香港或義大利。有一年，因為出差而有機會重返義大利一段短時期，感受卻全然不同於前次去上學；因為上次抵達時所見到的景色是秋末冬初的肅殺，而這次卻見一株株的樹全都怒放著各色花朵。

      經過路邊別人家的花園牆外，一大叢垂著紫色小花串的針葉灌木正散發出一股獨特香氣。

      「啊！露思瑪莉！」同行幾個對花草很有認識的朋友不約而同叫了出來。見那宅子似乎空置無人（可能是只用來度假的別墅），於是大著膽子去採了一把。朋友告訴我說，這植物曬乾了除了可以作為薰香草料之外，也可以作為烹飪的調味料，是地中海區烹調常用香草料之一，我這才知道，原來它就是「迷迭香」。

      我對露思瑪莉的名字倒是一點也不陌生，青少年時代開始迷戀英文歌時期，有首歌裡提到的香草料就有它。後來看克莉絲蒂偵探小說，有位女主角就叫做露思瑪莉，結果被謀殺了，留下難解的謎，使她身邊的人無法忘記她，而這同名的植物名字意義正好也就是「記憶」。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一劇中，發瘋而投水自盡的奧菲麗亞也曾與迷迭香連在一起。於是，那天看到迷迭香的真面目時，不免被它的香氣勾起了小說、戲劇裡的不幸女主角的身影。

      多年後，終於有機會在住所陽台、門口種種花草，跑到旺角花市去，買到了一盆迷迭香，興奮捧回家，種在陽台上卻是愈來愈枯萎，於是改放到日光強烈的樓下門口去，這回卻長得很好。每次要烤雞就去剪幾小枝做香料，以前在義大利聽來自北非的女同學甘莎說迷迭香不能吃新鮮的，否則會拉肚子，一定要曬乾用，但我試過，一點沒事。新鮮的反而香氣很濃，這倒是真的。

      但我的迷迭香沒開過花，在義大利見過的迷迭香開花很漂亮，有的是粉紫色，有的偏藍色。除此之外，我那盆迷迭香倒也頗迷人，鄰居見到問我那是什麼植物，我教他們用手輕輕在迷迭香枝葉上抓一把，抓出了一握香氣在掌心，湊到鼻尖上嗅嗅。

我還告訴他們，古希臘人相信迷迭香有助記憶，於是學生會把迷迭香放在枕頭底下睡覺，認為這一來可以讓所讀的書都入腦。

「是真的嗎？」鄰居問。

「不知道，你可以試試。」我說。

不過他們都過了讀書年齡，也沒有什麼書是要記在腦中的，倒是那香氣似乎入了他們的腦，每次經過我門口，就順手抓把香氣嗅嗅，愛上了迷迭香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