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和友人到紅磡的海逸酒店吃晚飯，飯畢出來，經過酒店旁邊一家餐廳的露天座，沿著海濱大道往碼頭走去。海風徐徐吹來，暑氣漸消，對岸的夜景燦爛。同行二十出頭的小妹妹朋友訴說她渴望到國外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笑指著維多利亞海港夜景對她說：「外面的人還跑來香港要看這些哩！你看這海邊，還有剛才經過的露天座餐廳，不也很像外國某些度假區的景色？你不如就假想自己是個外地遊客來到香港，一樣等於在旅遊。」

      的確，下次有朋友來，我會建議他們從灣仔碼頭搭渡輪到紅磡碼頭，走幾步路去海逸酒店樓下的西餐廳吃吃飯，不然隔壁那家有露天座的也很好，但一定要選傍晚或晚上，情調好，而且沒有白天熱。順便八卦一下，海逸酒店屬於香港富豪李嘉誠所有，一九九七年江澤民來港接收香港，就住在這家酒店，沒有去住半島或文華（當然啦！那是香港殖民地時代的產物），這中間不免惹人猜疑是否有點「官商勾結」的交情。不過，來海逸吃過幾次飯之後，發現它的地點的確有優越之處。飯店旁邊就可以上下船，我看連洲際酒店都沒有這麼靠近海。

      言歸正傳，那天晚上後來走到了碼頭前的巴士總站，看到附近的住宅大廈，問小妹妹朋友：「這是哪裡？看來挺不錯的。」我說「挺不錯」，是因為看來比較不像一般「只有很多小格子住戶」的大廈，而是真的有點「舒適公寓」的感覺。

      「黃埔花園吧？」她不大肯定地說。

      「黃埔花園？」我詫異地問：「我以為住黃埔花園已經看不到海了。」這排大廈卻在碼頭旁邊，有全海景的。

      「早期建的應該是看不到了。這排大概是後期建的。」她說。

      我笑了：「就是嘛！很久以前我就聽人說，最早的黃埔花園是有海景的，結果住進去之後，海卻愈來愈遠，因為不停填海。到最後，新填地上又蓋了大廈，連海景都遮住看不到了。」香港市區買房子，只要窗戶看得到海或者樹，價錢都會比較看不到的要貴。但是妙就妙在這裡，全世界的房地產大概也只有香港有這種情況：買房子時有海景，但後來海景卻看不到了。說起來，房子也等於無形貶值。有個女友租房子時（不是黃埔花園）有海景，後來對面蓋起了大廈遮住海景，她就乾脆在對面找房子搬過去，為的就是她心愛的海景。我聽了覺得好笑，不知道像她這種「追著海景搬家」的租客多不多？

      香港的移山填海功夫驚人，搭渡輪從尖沙咀到中環，走在長長的天橋上時，見到旁邊海裡有很多各種工程船在施工填海。也不過好像才在這天橋上走了幾次而已，原來的一片海水已經成了陸地。遠遠望去，岸上林立的高樓大廈之中，古老的中國銀行大廈成了最矮的一座建築。大半個世紀之前，它卻是維港岸邊的摩天大樓呢！

      滄海桑田，其實不是只有大自然才有這等威力。人，照樣可以在滄海中造出陸地，又在這陸地上興建繁華。只是我不免又想到：是否有一天，這一切又會回歸滄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