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天,跑到尖沙咀藝術館去看一項特展,是來自義大利的古文物,主要是南部龐貝古城一帶的出土文物。
龐貝在西元七九年八月二十四日因維蘇威火山爆發,加上同時的滂沱大雨,於是此城以及附近一帶就此埋到了地下八至十呎深處,直到後來考古學家發掘了出來,後來才有機會管窺兩千年前的人做些什麼。
記得《世界文明史》作者威爾杜蘭根據他參觀所見,以文字將古人生活重現讀者眼前之際,插嘴說過「就像人類到現在仍然喜歡做的一樣」,他指的並非梁實秋所說的「吃喝拉撒睡」,後者乃屬「必做之事」。
龐貝古城的人民喜歡在街頭塗鴉,據作者說「抄下來的有三千份,可想而知還有更多。而這古城的人民若沒有把其情感塗抹在公眾的牆上的話,後世也許就不能猜想到其生活的敏感情形如何」。塗鴉中包括:僅刻上了人名者,或淫穢大膽的春宮畫。有時是給仇家一些積極建議,例如「去上吊好了!」還有許多則是抒發愛意;譬如:她在此與某某邂逅。又有位愛情很專一的青年寫道:再見吧!某某(女性名字),不管你到何處,祝你愉快。
看了這段文字,感覺不像是去從這座從地底發掘出的古城逛了一趟,倒像是走進了現代的公共廁所內。
但是,最近在香港看到的展覽,完全跟上述印象不同,因為展出古物都是挖出的古別墅的東西。換句話說,是古時候有錢人家的遺物,並非城市,因此沒有塗鴉,倒是真的見到古人在家中牆上的春宮畫。看到那些從古時富戶牆上小心翼翼剝下來展出的壁畫,再看用現代科技模擬出來的古人別墅,又驚訝又感嘆。兩千年前,這些人富裕奢華竟已若此。然後有這樣一天,早上起來照樣準備著過另一個奢華日子時,突然間,毀滅來了,一切中斷。他們當時所享有、以為只有他們才擁有的,卻在兩千年後成了異國人民買票都可參觀的遺物。
兩千年時光的兩頭,因著展出的古物,相連在一起,中間是兩千年時光。讓我看到的是:人在生前無論如何努力累積物質,到頭來始終不屬於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