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去日本小住時,香蕉先生就告訴過我說附近有訓練導盲犬的,我會在路上見到。果然,之後就不時在公寓大樓下的街口常見到,往往是一個年輕人牽著狗教牠們如何帶領盲人過馬路,訓練者甚至有時還蒙著眼,扮演盲人。訓練狗的人有男有女,有時有兩個,一個是牽狗訓練者,另一個是指導這個牽狗訓練者的。過了很久我才發現這訓練中心辦公室原來就緊鄰著我們住的大廈。
有時在代代木公園也見到導盲犬,主人去跑步,導盲犬耐性地等候,真的像個很乖、很懂事的孩子。
在公園見到這狗之後沒幾天,恰好見到晚間電視新聞播出一段很感人的報導,講一條導盲犬的故事。
這條導盲犬分配給按摩師主人之後,陪伴了他十年左右,算起來已經是狗齡中的老人家,體力漸有衰退情況。導盲犬中心的人因為定時探訪,已經留意到,因此婉言相勸,讓主人換另一條年輕力壯的導盲犬,主人原本萬般不捨,然而聽到中心的人勸他說「這狗已經為你服務了這麼多年,以人來講,也到了應該退休的年齡,因為現在牠做這工作已經愈來愈吃力,要讓牠享享老福了」。我聽了都覺得好感動。
感人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老狗退休之後,原來日本有導盲犬退休中心,有專人照顧這些老狗,一如老人院,並不是沒用了就來個人道毀滅。
送狗去中心的那天,按摩師一家大小全都去了,簡直就跟送家裡的老人家去住養老院一樣傷心,按摩師哭,小孩也摟著狗哭。不過並不是永別,事實上還可以經常來探望狗的。
中心裡的退休導盲犬都像老人家一樣,也會病病痛痛,有一次老狗病到站不起來,也不吃東西了,中心職員很憂心趕緊打電話通知按摩師,按摩師急急趕到中心,摸著狗叫牠名字,狗似乎沒什麼反應,按摩師站起身來,走去問中心職員狗的病況,哪知狗卻因為聽到他聲音,竟然強撐著站了起來,歪歪倒倒走到主人身邊,職員見狀嚇一跳,然而接著狗就慢慢開始吃東西,病況也好轉了。
老狗後來總共在退休中心活了三年,期間兩次病重垂危但都捱過,不過體力愈來愈差,早上甚至要由職員抱到外面草地上讓牠躺著曬太陽,還為牠蓋一條毯子,狗的表情就像滿足的老人,在陽光草地上露出安詳笑容,享受著陽光。
報導播到狗死去為止。只見兩個男女主播都感動萬分,年輕女主播居然還控制得住情緒,中年男主播反到兩眼紅紅強忍著淚光,我比他幸運,可以索性拿著紙巾痛痛快快擦眼淚。
這樣一個能訓練導盲犬服務國民的國家,連導盲犬退休後都照顧得如此好,真的,相形之下,我覺得我們同胞的命運都還不如這條狗,更不要說我們的盲人同胞了,因為我們沒有這樣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