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是九○年代的事。寒冷的深夜,走進一家個體戶飯館,點了涮羊肉和兩瓶啤酒。店家拿了兩個杯子和兩大瓶啤酒來。會說普通話的洋朋友倒了一杯後,驚嘆說:「呀!大陸這啤酒做得有點像比利時的啤酒;在瓶子裡時看起來是透明的,倒出來後卻會變成有點渾濁不清的白色。」
喝了幾口,我端起我那杯仔細打量:「咦?為什麼我這杯不像你那杯?沒有混濁白色?」
再看看兩個瓶子裡的酒,同樣是清澈透明的。端起「比利時啤酒」嘗了一口,我皺皺眉:「這味道有點奇怪,和我這杯不大一樣。」
洋朋友想想不對,捧著酒杯站起身來走向櫃檯:「小姐,為什麼我這杯裡有大霧?」那天夜裡正好門外霧氣很重,一片迷茫。店家會過意來之後,笑不可遏,一面把酒拿進廚房,一面解釋:「可能是杯子沒洗乾淨,給你換個杯子試試。」
果然,換了第二個杯子後,「比利時啤酒」又變成了大陸啤酒,清澈透明,沒有了大霧。朋友喝了一口之後,猛然驚覺另外一件事:「哎呀!這麼說來,我剛才喝的是肥皂啤酒了?」
過了不久,店家捧上一大杯生啤酒,歉意地堅持用以「賠償」剛才倒掉的那杯「比利時啤酒」。我們則受寵若驚;若是換了公營飯館,我猜就沒有這種優待了。
歸途上乘飛機,空中小姐不小心倒翻了飛機餐,把朋友褲子染了大片油漬。雖然去取了濕毛巾供以擦拭,由頭到尾卻板著一張晚娘面孔,連道歉也沒有。相比之下,我還是情願喝「比利時啤酒」。至少,人情味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