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天,提著裝了兩本書的書袋出門,走在樓下碰到鄰居太太,打招呼之餘當然問:「去哪裡?」聽我回答說「去圖書館還書」,對方面露詫異之色,我知道她是在想「家裡有那麼多書(以一般香港人標準而言算多,但比起真正書多的朋友,我差遠了,畢竟香港空間小),還要去圖書館借書?」,不過她沒說出口,倒是想了一下又問:「圖書館星期天也開嗎?」
「是呀!以前星期天只開到下午一點鐘,現在延長到下午五點,星期一休息。」她聳肩笑笑:「哎!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個。」
我常跟台灣朋友講「我住在香港鄉下地方」,但朋友一來到就很驚訝:「這樣算是鄉下地方?」他們以為走到我家要穿過田間菜圃,踩一腳泥土才到門口。沒有,結果不是這樣,而且是走十分鐘大馬路就可來到有冷氣的大樓菜市場,市場隔壁樓上就是圖書館,因為有這圖書館,我給我的居住環境條件打了滿分。
回想二十幾年前住在市區環境很差的地區,最近的圖書館在窩打老道,走路太遠,公車不到,每次去要搭計程車。圖書館設在大廈的一層樓裡,算是不錯,但英文書多,也多好書;中文書很少,而且品質也不好,那時我去借書都是以英文書為主,一次可借兩星期,好像最多只能續借一次。
以後有很長的時間由於漂泊不定,偶爾回港去圖書館查資料,到過中環大會堂的圖書館,規模當然大多了,可是影印一張要港幣一元,有的資料還不准影印,說是版權問題。
借書呢?我就沒借了,以前的圖書證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因此每次去最多就是看資料。
搬到這「鄉下地方」來時,欣喜發現火車站旁邊就是本地大會堂,圖書館就在上面,規模不大,書籍也有點零落之感,圖書館員倒很和氣,我重新辦了借書證,去了沒幾次,有位頗年長的館員先生就跟我說:「我們要搬了,搬到附近新蓋的行政大樓裡。」也就是現在我常去報到的圖書館。
剛開始時,覺得新館空盪盪的,也是英文書為多。漸漸地,中文書領域擴張了,台灣書進來了,英文書架一路後退,我老覺得少了很多英文書。有一次問館員小姐:「你們淘汰掉很多英文書嗎?」她說:「沒有啊!都還在。」我這才留意到是不知不覺新增了很多書架,新增的書架都是中文書,香港出版的、台灣出版的,大陸簡體字版很少見。然而九七過後,簡體字版本的書也隨之增多,我不反對簡體字版的大陸書,因為真的有很多好書,而且書價又便宜得多,因此我並不認為簡體字版增加純粹因為政治風向轉變之故。但側聞一般香港人還是不接受簡體字。
那麼,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在看這些書呢?從前英文書勢力龐大年代,我想像的讀者是住在香港的英國人,還有那些接受英文教育的香港人,一般以中文閱讀為主的讀者似乎有點在「殖民環境」中被摒諸圖書館門外。如今這些簡體字版在圖書館中逐漸占據書架,難道是為了迎合那些日益遷居來此的大陸客嗎?我常在銀行裡見到這些說普通話的大陸客,雖然為數還不算多,櫃檯裡的香港職員吃力地聽著他們的普通話,嘗試了解他們提出的需求,當然啦!這些人往往有動輒幾十萬港幣出入銀行戶口,香港的銀行當然要為他們開方便之門,但是他們會到圖書館去辦借書證嗎?我的猜想是他們去銀行開戶口的多過會去辦借書證的。
眼看著圖書館藏書日益豐富,中文書多過英文書,新添電腦器材全部改用液晶顯示,兒童圖書室也有電腦可供小朋友玩學習遊戲,雜誌室裡經常坐滿人,自修室也很少空盪盪的,續借由一次逐漸增加到五次(也就是總共可以借十個星期),借出書本數量從三本逐漸增加到現在的六本,還在門外添設了大櫃,趕不及關門時間來還書的人可以把書就放進這櫃中。星期日服務時間延長,因為每到週末非常繁忙,人特別多,很多是家長帶小孩來借書,或者平日要上學的中小學生趁機來借書還書,因為不是人人都住得像我這麼近的。週末去借書要排隊,人人靜候,館員忙個不停,因為很多人家都是全家辦了借書證,方便一口氣借十幾本書,這種情形多以童書為多。在週末見到圖書館裡的熱鬧情形,實在感到那是最美的畫面。這樣的鄉下地方,這樣的閱讀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