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這個周末要跟朋友到山上去度假,你要不要一起來?」何朗在電話裡問我。
「當然要!」那還用問?阿麗思有她的節目,不跟我們去。在她家裡作客就有這好處:可以各隨己意。有人邀她去鄉下吃烤全羊大餐,她便自己去,我另行安排我的節目。別人找我去玩,她不想參加的話,就留在家裡做她的事、看書、看電視,去散步串門子…。我想大概沒有幾個上了六十歲又獨居慣的退休老太太能不這樣不自怨自憐安排自己的。
何朗頂樓的鄰居是一對年輕夫婦,有兩個小孩,一男一女。男孩五歲,女孩兩歲,何朗夫婦簡直就像是女孩的乾爹和乾媽,當她是心肝一樣。因為那個金髮碧眼的小娃兒漂亮又可愛,有如蜜糖做成,人見人愛。兩家人也因此往來親密如一家人。小女孩正好填補了何朗夫婦那個離家當廚師學徒的十六歲兒子空缺。
小女孩的爸爸參加了一個會,會員集資在山上買了一座度假營,並且每周由其中一人前往負責運作。那周輪到他,他便呼朋喚友上山去度假。度假營的大屋頗大,可容納幾十人住宿,浴室廁所則另建於戶外。一般用具齊全,人人可用,但用後必須收拾整齊,保持清潔。
「要帶什麼去?」
「帶你隨身要用的,像睡衣、牙刷什麼的,其他不用了,我們會準備。」何朗的太太白娜黛是個很能幹的女子,在安老院裡當護理員。
我把睡衣、牙刷和一小方毛巾放進塑膠袋中,坐著他的車往他家去集合,準備出發。及至見到兩家人搬東西上車時,當場瞠目結舌。這是去度一晚假嗎?我以為他們在搬家!
何朗和白娜黛自備食物、飲料上山度假,我可以理解,但沒想到東西竟然那麼多!
何朗還幫忙頂樓的葛洛搬他們的東西,一箱箱先拿到樓下,再一一搬上車。最後白娜黛拎著兩個大枕頭出來時,我差點叫出:「嗚啦啦!」
法國人用的枕頭比我們慣見的要大,四方形的,車尾行李箱已擺不下,結果是我和那兩個大枕頭「擠」在後座。
到了度假屋之後,我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少見多怪;葛洛的爸爸和媽媽也來了,他媽媽不僅帶了一大盤烤好的櫻桃派,第二天中午的午餐也是她請客--整隻羊腿,葛洛的爸爸帶了可以拆卸的電動烤架,我們在戶外吃烤羊腿。
法國人吃飯,當然還必備葡萄酒、乳酪、沙拉等,外加咖啡、甜點,所以那一箱箱「行李」包括了十來人的份量。
到了黃昏時分,葛洛到浴室去為熱水爐生火,水燒熱之後,就須人人輪流去洗澡,一面再添燃料。待所有人皆沐浴完畢,才由得爐火自行熄滅。
我看每個人進浴室都拿了一大堆大毛巾等用品,輪到我時,葛洛的漂亮太太安妮問我:「你毛巾呢?」
我揚揚手上一小方毛巾:「在這!」她眼睛都大了。
洗頭淋浴後,還順手洗了替換衣物,出來之後,晾在曬衣架上。安妮難以置信地笑著說:「嘩!你怎麼能做到的?」她不能想像沒有大浴巾如何抹身?
「在家我也用大浴巾的。不過出門在外旅行,能夠愈輕便愈好,不是嗎?」我說。她又笑了,點頭同意。
到山上度假做些什麼呢?
如果是香港人,我敢打賭,十個有九個必備麻將一副,大型手提音響一架,加上一大堆流行歌曲,以前是錄音帶,現在大概都是帶雷射唱片。周末去搭乘往離島的渡輪,或者往郊野公園的健行區走走,都很難逃離麻將聲或者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
但那次十幾個人一起度假,沒有人帶收錄音機。
「我們散步去!」這是最常聽到的話。
於是,星期天早上吃過早飯後,節目是「散步」,葛洛的兒子騎著他的小腳踏車忽前忽後隨著我們。
走出度假屋範圍之外,一拐角,見到另一座屋子,葛洛便和何朗停住腳步了,我聽到葛洛在解釋屋主如何自行動手利用「卡式裝拼法」很快建造了這座房子,然後兩人「評頭論足」一番之後,才繼續前進。
來到樹林深處一株古老大橡樹前,又再欣賞兼評論。何朗嘟噥說:「這樣一棵老樹,政府應該多做點保護,至少應該禁止那些遊客在樹下野餐。」他不滿意那些遊客的好幾部車也停在樹下。
半路上我們還聽到收音機播出的古典音樂。
「呀!是莫札特的作品。」我們不約而同叫了出來。循聲前往,原來是架拖拉機上的收音機播出來的,可是卻不見人影。一轉頭,路旁柵欄內的草地上出現了一大群山羊,一位年輕人趕著羊走近我們,打起招呼。
「美極了!不是嗎?」安妮說。
是呀!像極了電影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