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視上見到展示一個沉重大牛鈴,再聽幾位主持人討論一番,發表意見,不覺啞然失笑。
也難怪他們。我初次在法國一間博物館裡見到此物時,雖然有法國朋友在旁解釋說是掛在牛脖子上的,我仍然很懷疑:幾公斤重的大銅鈴不把牛脖子給墜慘了?其實我也太杞人憂天;君不見,我們人類社會裡的小學生天天不也同樣背幾公斤的書包?不過現在很多都有媽媽或外傭代勞,要不就用手拖式書包。
那是在法國亞爾薩斯省的民族生活博物館,當地有山區,後來我和朋友們到山上健行,聽得山頭傳來陣陣銅鈴響,配以鳥鳴、山風,真正堪稱「美妙的大自然音樂」。
走近了一看,大小乳牛都掛了不同尺碼的銅鈴,那些曾在博物館裡見到又沉重又巨大的銅鈴,掛在乳牛脖子上,居然沒有沉重巨大之感。乳牛就自由自在在山頭吃草,時間差不多了,自有牧羊人來趕牠們回農莊。
後來因為出差,有機會去到法國乳業產品最發達、最富盛名的諾曼地省去,公路兩旁一圈圈的牧場上有成群乳牛,卻不見有一頭是掛銅鈴的。
「咦?牠們為什麼不掛牛鈴?」我好奇地問陪同的接待先生。
「你在哪裡看過乳牛掛鈴鐺的?」他反問我。
我告訴他之後,他恍然而笑:「是的,在山區放牧的乳牛大多掛鈴鐺,因為方便主人尋找牠們。不過這已經是很傳統的牧法了。如果數量多,就不可能每頭牛都掛銅鈴。」
很多牛鈴如今已被人當骨董了,總有一天,牛鈴會貴過乳牛。
說到放牛吃草,想起了曾經翻譯過的一本書,作者是美食家,書中提到紐約的高級美食店裡有賣「用吃青草的牛生產的牛乳做成的乳酪」(大意如此),我照翻,編輯卻把「吃青草的牛」刪掉。大概以為牛都是吃草的。結果為了這刪掉的幾個字,我卻得寫一大段文字去信向編輯解釋不能刪。因為,不是所有的乳牛都吃青草的,還得要看地理環境,很多乳牛並沒有機會吃青草,大都關在牛圈裡吃飼料或者吃乾草的。吃青草的乳牛就像放山雞一樣,生產的牛乳品質一定好得多,放山雞的肉質也肯定比飼料雞的要好。美食家寫美食,對於乳酪的品質當然會在意,用什麼牛乳製造的,下筆自然有用意。
再說到「放山牛」,出乎意外,香港也有放山牛,而且是無主的。前兩年和友人在香港郊野公園裡健行,不時經過一些小荒村,後來去到一處草地休息,路旁就有一群大小黃牛和黑牛,都長得肉厚膘肥,我第一個念頭就是:這麼肥的牛怎麼沒有人吃?現在想來真罪過。
問同行朋友,才知這些牛應該就是從前棄村遷出的村民留下的,牛隻在山裡遊蕩,沒有人管,自由自在,又有水草,因此日子過得很好。我於是想,投胎做這種牛,算不算好命呢?既不用工作,又不憂生活。可是我卻不要投胎做這種牛,寧可做個需要自食其力的人類。
後來在報上看到一則新聞,說香港有個出身富家的千金小姐,發願去照顧這些遊蕩牛,成了風吹雨打的牧羊女,獨力照顧七、八十條牛,每天帶牠們出去吃草。她生病住院幾天,回到破爛的「牛家」時,那些牛興奮得狂叫奔出迎接她,有的還掉眼淚。很感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