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經見到有個女人拿了幾顆又小、顏色不很甜美狀的李子請另一人吃,那位姑娘直搖頭:「我最怕酸了!謝謝。」女人有點失望,但仍不放棄,一面嘮叨說:「我特別來請你吃,又不領情。不酸的,這幾顆是特別挑過的。」對方還是不接受。
我站在一旁,瞄瞄她手中那幾顆李子,應該是沒經過農業改良的原始品種,猜想可能是大陸來的,只看外表,的確已經有牙齒酸得發軟的感覺。李子那種酸而且略帶苦澀的滋味,隨之從記憶深處浮起。
我上到大學時,台灣市面上買得到的李子都相當好吃了,而且種類很多,有大有小,有紅肉有黃肉。小時候吃到的李子卻不是,上市時非常便宜,但是要當水果吃的話,實在還不如吃生番茄,尤其是一種小番茄,比很多水果都好吃。
但是,買十幾斤李子回家做果醬,卻是最好不過。以前台灣又盛產糖,兩樣便宜材料加在一起,煮果醬成了孩子們的一大樂事,因為煮出的果子汁可以當冷飲,李子煮好後要去核,攤涼之後,人人伸手到盆裡攪,捏出果核,好像玩泥沙,而且是大人准許的,實在開心,紛紛比賽看誰捏出來的果核多。
多年後,台灣生活已經豐裕到進口外國果醬,沒聽說還有誰家自己煮果醬了,我卻老是想念從前用自家李子醬抹饅頭吃的滋味。
大學時代,卻又從一位遠親那裡學到了李子另一種吃法。那種小顆、難以入口的酸李子用菜刀背拍扁,放進大碗中,加點醬油、少量鹽和味精(我不吃味精,則以少許糖代替),以及大蒜。大蒜要先拍爛在剁碎,半斤多李子大概配兩三顆大蒜。
聽她講炮製方法時,我完全不相信這樣處理過的李子竟然會讓她想起來就流口水,直到她做給我吃過之後,從此我買李子總要跟小販說「要酸的」。因為,就好像用鳳梨炒牛肉一樣,一定要用酸的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