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以前在一所小之又小的學校念書,全校六個年級的師生加起來只有一百多人。換了一般規模的小學,那小學僅僅兩班師生就已經差不多接近此數了。記得要上一年級前幾天,才在家中由母親指導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學寫字,連數目字也還是上一年級以後才開始學習,哪像現在的香港小孩,進小學一年級時已經又文又武的,中英文皆會外帶加減算術,要在我童年時代,他們簡直可列為天才兒童。
一年級開學時,班上原有二、三十個學生吧?但上了二、三年級之後,忽然發現只剩下十來個同學,一大半都轉學走了,大概是家長怕將來孩子升學有問題〈那時還沒有國中出現,小學畢業就要面臨初中聯考〉,小學校的學生不夠別人競爭,因為我們的功課不如大學校的多,壓力也不夠大,這是真的。到了十歲時,也是因為難以倖免這種看法,因此舉家北遷,我也轉學到台北念書,從此開始煉獄生涯,直到考上大學為止。
現在回想起來,幸虧童年有過那幾年讓我心靈自由呼吸的日子,簡陋的小學校位於高雄西子灣風景區裡(現在成了中山大學所在),平時不對外開放,只有夏天假期例外。遇到自修課,常常會要求老師帶我們去海邊,其實天天上下學都經過海邊,偏偏就喜歡到常人不准隨便去的禁灘去看海,有時也看漁人站在沙灘上拉漁網,像在跟大海拔河。要不然就要求老師讓我們到教室外的樹蔭下,師生一起搬凳到外面,本來該自修背書,結果變成了師生聊天、講故事,班上有幾個說故事能手,看過的童話故事比老師多,索性連老師也聽他們講故事。下課鐘一響,別的班學生由教室往外衝,我們則往教室裡搬凳子。這樣的教育在現代看來也像童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