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義大利人似乎有空地之處就會種橄欖,若是在鄉間,還會種葡萄,多半用來釀酒,不完全是當水果吃。遊學寄居寓所的房東夫婦在城外鄉間有處莊園,開車十幾分鐘就到。平時週末去度假,秋天到了,就要忙採收蘋果、葡萄,砍柴,莊園裡有釀酒設備倉,家中喝的餐酒都是自家釀的。冬天壁爐燒的木柴也是自己砍的。
第一年正式遊學時,是經希臘去義大利,希臘也是盛產橄欖的國家,當地朋友說他們採橄欖有種爪扒工具,伸向枝椏把橄欖給「刮」下來,頗為方便。可是在義大利的朋友法國老先生侯貝卻說,這樣採收橄欖會影響到來年結出果實的風味,所以都用手摘。那年九月經希臘時,希臘的朋友已經採收過一次橄欖了。我見那橄欖還青青的,但他們說橄欖熟到發黑會有苦味,所以都是採收青橄欖,之後送到榨油廠,廠方可代客榨橄欖油,因此他們自家用的橄欖油是產自家中花園的。
九月底到義大利時,見住處附近的橄欖樹全部都結了青綠橄欖,對面垃圾收集站旁邊就有三株,每天經此走階梯下山,一路都可見到幾棵,有的是長在別人家的院子裡。天天走,眼看著垂在頭頂上的果實漸漸熟透、變黑,開始掉落地上,走過時,一個不小心,踩個稀爛,心裡覺得怪可惜的。
有天放學回家,忍不住伸手摘顆嘗嘗,因為那黑橄欖看起來實在像顆熟透的黑葡萄。雖然聽說過生橄欖是不能如此送入口吃的,因為很苦澀,但我想知道究竟是何味道?
不久之後,幾個台灣朋友旅遊經此地,也跟我一樣好奇,我卻制止他們嘗試。他們問為什麼?我告訴他們說:「那橄欖苦澀到連啞巴吃了也會開口大叫救命!」
後來見到附近有戶鄰居採收他們家院子裡的橄欖,是鋸下大部分結果的枝椏,然後好整以暇在地面上慢慢摘下果實。難怪侯貝一提起橄欖收成就頭痛,說他要回法國度假,讓義大利妹夫去處理。
待久了之後,有對教授夫婦(兩人都是我的老師)邀我到他們家中做客。他們住的是郊區的別墅,有很大的園子,除了花草,還有橄欖林和柿子樹、蘋果樹等。我問橄欖收成時怎麼辦?他們說,只好雇用幾名臨時工(多半是外勞)來採收。
採收橄欖榨油,採收葡萄釀酒,仍然存在於很多平常人家日常生活中,成為工作部分,這大概是很多遊客想像不到的希臘和義大利。
雖然正式遊學時另租寓所,沒再租房住在以前房東老太太那裡,但她卻成了我的義大利乾媽,經常叫我去吃飯。我也不時去探望她。橄欖成熟季節,我去她家吃飯,見她拿出自己炮製的橄欖招待我,心中一動,問她:「你還要不要橄欖?我住所附近有好幾棵橄欖樹,橄欖熟得掉了一地也沒人採(但後來還是有人採收,只是我一直沒見到是誰在採收。不過年年到時候都有人鋸過枝葉、採收掉橄欖),我去採些給你。」她一聽大喜。於是我向她要了塑膠袋,回住所時順便去採橄欖。從小我就很喜歡採收果實、摘蔬菜瓜果,喜歡「收成」的感覺。有機會的話,我倒挺想去客串採收工人。
那天雖然已是十一月裡的日子,天氣卻難得好,陽光普照的午後,不算太冷,加上是星期天,有些人家可能外出探訪親友去了,更加安靜。鑽進垂垂如蓋的橄欖樹下,仰頭伸手摘取黑熟橄欖,我想我大概是少數例外的「快樂採收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