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小在台灣吃慣的橄欖,是兩頭尖、中間圓的形狀,多半醃製成或甜或鹹甚至辣的蜜餞,亦即廣東人稱的「涼果」。偶爾在當造季節還可在街頭買到新鮮碧綠的橄欖,酸酸澀澀的並不好吃,但是嚼後生津,喉舌生甘,所以不乏顧客。
所以,長大見到進口罐裝的圓形橄欖,一點也不認識它們,只知道有些洋人用來裝飾、調雞尾酒用。
去了中東,初次見到橄欖樹,飲食又幾乎不離橄欖油,漸漸才對那些不起眼的橄欖樹產生印象,它們的生命力似乎特別強,能在看似荒涼的瘠土、礫石坡上生長。當時所知世界上出產、輸出橄欖油最多的國家,都在地中海沿岸;西班牙、義大利、希臘排了前三名。橄欖品種也很多,這種樹一旦開花結果,可不斷繼續下去,但有時也莫名其妙突然一年不結果。
在中東旅行經過島國塞浦路斯時,一日應邀到當地人家裡午餐,見希臘裔女主人吩咐外籍女傭到前院的橄欖樹去摘些橄欖來。那棵樹結滿了綠橄欖,我本還以為只做觀賞用的。
我興致勃勃留在廚房裡,想看女主人怎麼烹調橄欖,結果她只取了一個小碟,放水在其中,便把橄欖浸泡在內。
以後幾天再往她家去,橄欖還在泡水,但顏色逐漸變黑。有一天還見女主人仔細觀察了橄欖一番,臉上露出滿意表情,好像那橄欖的變化很符合她預期的進展。接著她就為橄欖換了水。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每天要換水的。
很遺憾在離開塞浦路斯之前,沒能知道那幾顆橄欖的下半段處理過程。
倒是在約旦時,一位當地女記者帶我往她好友家中做客,她好友宣稱其母又炮製了橄欖,這位女記者當場眼睛發亮,告訴我說:「她媽媽做的橄欖最好吃了,我最愛吃。」才說著,她的好友已經端出一碟,人人吃得津津有味,並解釋給我聽做橄欖的方法:要先經過如何處理等等。我見到的汁液是橄欖油……。
原來她媽媽還用橄欖油拌橄欖,並加了一點調味。
要問滋味如何,我是寧取西班牙的醃橄欖。但是想起塞浦路斯「上半場」橄欖處理法,我不免猜測「下半場」會不會是用橄欖油拌橄欖?
喜歡上醃漬橄欖,是逗留在西班牙的那段日子裡養成的飲食習慣。但很奇怪,卻沒在那時養成吃橄欖油的習慣,反而是後來到了義大利遊學,愛上了橄欖油。
西班牙人吃橄欖的花樣可就更多了,除了新鮮的不見有人吃之外,市場中永遠可以買到各種不同味道的醃漬橄欖,有大顆的,有小顆的;有綠色的,有黑色的;有帶核的,有去核的,有去核之後又塞點鹹魚肉或其他配料的……。每次站在店前,看那些「長得都差不多」的黑色橄欖就愣了,究竟它們有什麼分別?最好的辨別法,就是要求店員解說;而他們解釋的方法通常是叫我每樣都吃一個試試。
買過幾次之後,總是沒買到對胃口的。後來終於找到一種不甚鹹、略帶甘味、肉厚的一種,從此總是以此做為招呼客人的下酒小菜,或做沙拉時放一些:綠色萵苣葉,紅色番茄,白玉色洋蔥,加上黑色橄欖點綴其間,淋上橄欖油,已先「以色取勝」,每次都可贏得客人一見傾心。
還有一種鑲鹹魚的青橄欖也是我所愛。出門到西班牙南部旅行時候,找到麵包店買條棍子麵包,再到食品雜貨店買罐鹹魚橄欖,配點西班牙火腿片、乳酪,外加一瓶紅酒,已夠三個人飽餐一頓,所費卻比上餐館便宜得多。
西班牙和義大利的醃漬橄欖都好吃,花樣很多,或許不僅因為橄欖品質好的緣故,也因為烹調手法以及善於運用各種香草、調味料,所以調配出各種口味的醃漬橄欖。
初次去義大利時,見過房東老太太俐娜自製醃漬橄欖,她是買新鮮黑色小橄欖回來,先用蜜柑皮混在一起風乾,我猜那作用可能是像中國人借用新鮮柑皮(陳皮的前身)去和味。之後加點鹽和橄欖油,放入玻璃罐中封存。醃過一段時日之後,可以當開胃小菜,也可以當零食吃。有時我見她坐在廚房裡的電視機前,拿著一大塊麵包,就著一顆顆橄欖吃得津津有味,如此又是一餐。她也請我嘗過,我一吃就迷上了,因為不鹹,入口之後,有微甘之感。後來在外面的市場上想買這種醃橄欖,卻沒見到,想來大概是她的「家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