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地睡了一夜,拉開窗簾,透進第一道安達魯西亞的晨光,照耀得整個心都燦爛起來。我自己做了簡單的早餐,吃飽喝足後,精神奕奕地往塞維亞市區邁進。
我很喜歡走在聖特爾摩橋上的感覺。早上的時間,身邊全是準備要去上班的西班牙人,交通有點擁擠,卻不似台北的尖峰時間那麼令人煩躁;我想,是因為瓜達幾維河吹拂而來的風吧!那麼舒服、沁涼,綴著河面船影點點,享受這美景尚且不得閒,哪還有工夫去為上班時間的交通而煩躁。

河邊一位長髮女孩,坐在綠蔭下的石椅上,就著晨光靜靜閱讀,身邊偶有慢跑者飛奔而過。我喜歡這樣的早晨。
走過黃金之塔旁邊,看到幾輛黃綠相間的大型露天遊覽車。幾個工作人員詢問我要不要參加他們的城市導覽行程,我微笑著搖搖頭。搭遊覽車雖然可以迅速而舒適地遊賞一個城市的精華,但我喜歡用雙腳去體會、去感受,沿途景致的細膩處。
**大教堂與阿卡乍堡,觀光客擠爆
大教堂與阿卡乍堡相對而望,這裡真是觀光客最人聲鼎沸的地方。樹蔭下停著整排觀光馬車,馬背上的年輕車夫,散發著拉丁美洲的氣息。我心想,是不是跟我在馬德里所見的一樣,又是一群離鄉背井、千里迢迢從南美洲到西班牙討生活的人們?
突然,身後傳來怒罵吵架聲,引起人們注意。一看,是一個白人歐吉桑跟兩個膚色黝黑的拉丁婦女之間起了衝突。
那兩個婦女手上拿著幾根草要兜售,大概是標榜祈福啦、具療效之類的,可能是她們的銷售態度太緊黏不放,一路緊追不捨,令那位歐吉桑頗感不耐,甚至覺得受到騷擾,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那兩位女士也不是省油的燈,雙方爭執起來,在原本平靜的街道上激起一陣浪花。
塞維亞大教堂真是一棟很美的建築。這座花了一百年才建好的大教堂,融合哥德式與文藝復興樣式,跟梵蒂岡的聖彼得大教堂、倫敦的聖保羅大教堂並列世界三大大教堂。裡面的主祭壇有基督從誕生、受難到死亡的浮雕,哥倫布之墓也在這裡。有這麼多重的宗教與歷史意義,使得塞維亞大教堂成為觀光客趨之若鶩的首選,排隊人潮多得令人傻眼。
我一向不喜歡排隊。短一點的隊伍我還可以忍受,若是排成人龍,我就直接放棄。例如,某家店據說很好吃,店外等待的人大排長龍,那我寧願去吃別的;看電影時,某部強片的購票隊伍排滿整條街,那我寧願挑其他事來做,不一定非得看電影不可。我並非不去吃、不去看那些好東西,只是,我不急於一時,等熱潮稍褪再去。
所以,我放棄跟那一大票觀光客排隊,反正我會在塞維亞住一個星期,旅館離這裡又近,改天早點來看也行。
**來不逢辰,到處都在蓋捷運
信步走在塞維亞街上,發現一件事--怎麼到處都在施工啊?
跟路人搭訕詢問一下,原來塞維亞正在蓋捷運系統,已經施工好幾年了,許多主要道路都挖成一片黃土、處處是圍籬。
雖然有點覺得來得不是時候,但工地圍籬上佈置著巴塞隆納等已有捷運系統的城市其現代化電車的照片,讓人覺得「我們這裡很快也會有這樣的交通設備了耶」,那種期待的心情,是人們願意再多忍一忍的動力。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塞維亞著名的商店街「蛇街」(Sierpes)。台北華西街夜市的英文名也叫「蛇街」(Snake Street),但華西街是真的有賣蛇肉的店,可是塞維亞的「蛇街」根本一條蛇也沒有,不曉得這名字是怎麼來的。
街名雖然有點可怕,但乾淨的「蛇街」逛起來其實很舒服。兩旁美麗建築物之間,還搭起半透明的白色遮陽布幔,在湛藍的天空下層層疊疊、若隱若現,煞是美麗。
**在蛇街的劇場式書店遇到「瑪法達」,想起三毛
在蛇街上,我發現一家很特別的書店,叫「Beta」。
這是一家「劇場式書店」,怎麼說呢?因為,從小小的店門走進去,裡面別有洞天--前方有舞台、後面是一層又一層的觀眾席,整個空間挑高得氣勢壯闊。
這裡以前就是一家劇院,後來變成書店,但老闆並未變更室內設計,保留原本的格局,以「書的劇院」概念經營,在舞台上表演的不是演員,而是一本又一本好書。連觀眾席後方的放映室與放映機,都完整地保存。真是一家很有特色的書店。

在書店裡,我看到一個好大的「瑪法達」娃娃。「瑪法達」(Mafalda)是台灣早年相當罕見的西班牙文漫畫中文版,由知名作家三毛翻譯引進,是我小時候第一次接觸到西班牙文翻譯作品。為什麼這家書店會出現這麼大的瑪法達娃娃?看了一下旁邊的文案,原來「瑪法達」漫畫已經問世40週年,目前正在舉辦紀念特賣活動。
看到瑪法達,想起三毛。她是我國小、國中時期最喜愛的作家。當時,國小級任老師會在上課前花10分鐘,念一段三毛「撒哈拉的故事」裡面的文章給全班聽。那時的我,上了一整天的課,最期待的就是那10分鐘。後來,我一本一本地把三毛的書全買齊了,最喜歡在中午一邊吃便當一邊閱讀她的書。
三毛的書大多數是皇冠出版的,但唯有一本「中南美紀行」是聯經出版的,就是這一本,描繪出我一直想到拉丁美洲旅行的夢想。
如今,在西班牙的書店遇到瑪法達,想起三毛,心裡既懷念、又感傷,很難言喻的一種心情。
**熱斃了!路面簡直可以直接煎蛋
不知不覺,時間已過午。在台灣,午餐時間是12點到1點左右,西班牙的「Siesta」(午休)則是2點到4點。
我以前還有點疑惑,這樣的午休時間會不會太晚?如今,親身來到西班牙,我完全可以理解其中原因--因為實在太熱了,我想應該有攝氏40度吧!走在豔陽高照的塞維亞街頭,整個路面似乎成了天然大火爐,一顆雞蛋不小心摔破在路上,都會變成荷包蛋。
而我,只戴了一頂帽子,什麼防曬用品都沒帶。曬得我頭昏腦脹,只想趕快回旅館休息吹冷氣。後來我回台灣,已經被西班牙的豔陽曬得毀容,多虧兩位女性好友出手相救,慷慨饋贈她們最好的護膚保養品,幫我把膚質復原。
我做了午餐,一邊看電視一邊吃,然後小睡一下。徹底感受西班牙人「Siesta」的生活型態,還滿不錯的哩!到了四時許,陽光熱度稍減,才又出去逛。再度行經大教堂前,拉丁車夫把馬車停在樹蔭下,正在跟妻子與兩個孩子一起用餐,一家人的笑語陣陣傳來。看著這幅馬車上的天倫樂,心裡有點感動。
**不小心逛到二手CD店,再度血拚失控
我真不該逛啊逛的,竟然不小心逛到一家二手CD店。一走進去,滿坑滿谷的CD,我不看還好,一看簡直氣到衝腦--價錢竟然只有我在馬德里「英國宮」買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而且英國宮有的,這裡也有!一股不甘心當冤大頭的急怒攻心,簡直殺紅了眼,血拚不眨眼。
我抱著一疊又一疊的CD到櫃台結帳時,長得很「重金屬」的老闆眉開眼笑。這家店其實不只賣二手CD,還賣一些很民族風的挑染服飾,每一件花樣都不同,用色大膽又鮮豔。雖然很特別,但我的穿著風格不是這一掛的,就算買了也不敢穿上街,所以沒在這方面敗家。
由於我買了太多CD,旅行箱已經再也裝不下了。經過一家叫「Coronel Tapiocca」的店,進去看看,裡面有包包、旅行箱、衣服等,都是這個品牌的產品。
它的商標很可愛,很像以前「波爾茶」那個「鼻子尖尖、鬍子翹翹」的歐吉桑。而且,它的設計風格很對我的胃口,很有大地的色澤與質感。於是,我買了一個中型旅行箱用來裝CD之後,又買了一個同款設計的背包(這個包包很好用,背起來也好看,我至今依然每天帶出門),以及幾件衣服。櫃台兩個小女生店員看我把一堆又一堆的商品往櫃台擺,一直笑個不停,還在背後猜說我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在聖特爾摩橋上,享受河面吹來的晚風
逛了一天,有些疲憊。在回旅館的路上,夕陽漸漸西下,聖特爾摩橋再度充滿下班人潮。我倚在橋邊,身後的行人傳來此起彼落的西班牙文,望著慢慢籠上夜色的瓜達幾維河,兩旁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河面拂來的晚風,吹得人慵懶起來。黃金之塔在燈光照耀下,增添幾許嫵媚。我喜歡這樣的感覺。

不經意瞥見路邊的牆上貼著「騷沙舞蹈課」、「探戈舞蹈課」的小廣告,底下的電話號碼條已經快被撕光了。看看時間,晚上7點半開始,每小時一班,一直到10點半都有。我撕下一張,心想,說不定可以去玩玩,呵呵。(艾立克強,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