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德里住了幾天之後,我對交通方式與街道位置大致愈來愈熟悉。個性本來就有點「宅」的卡洛斯,樂得自己待在帕拉的家裡,讓我一個人出去盡興地玩。
有在地人當導遊雖然很好,可以看到許多一般觀光客比較難以見識或體會的部份,但多少有點被限制的感覺,無法自由自在;自助旅行,還是一個人最好。
到了馬德里,怎能不到最知名的普拉多美術館(Museo del Prado)看看。
前幾天去逛過的蘇菲亞王妃藝術中心(Museo Nacional Centro de Arte Reina Sofía),屬於小巧精緻型。我去的時候,剛好碰上畢卡索特展。根據旅遊書的建議,為了避免人潮,我上午就去了,很輕鬆地逛完。過午之後,參觀人數愈來愈多,當我走出門外,發現已經大排長龍。而美術館因空間不大,必須管制人數,所以門外的人還有得等。
**進門前超嚴格,進門後隨便你----普拉多美術館
跟蘇菲亞王妃藝術中心比起來,普拉多美術館同樣名列西班牙三大美術館,規模卻大很多。特別的是,普拉多「進門管得嚴,進去後隨便你」。
在普拉多美術館門口,有警衛像機場過海關一般用X光機掃瞄遊客的隨身包包,凡是礦泉水之類的液體物品,全部被要求拿出來扔在垃圾桶。我有隨身帶一瓶小礦泉水的習慣,那迷你瓶子可愛又方便,西班牙又沒有賣這種小瓶的礦泉水,實在捨不得丟;因此,我把它藏在垃圾桶旁邊,打算逛完出來再拿。
進門查得那麼嚴,進去之後,真是自由到你要幹嘛都可以--我的意思是,一般博物館不准做的事,這裡都OK。
例如,一般嚴禁拍照,普拉多美術館卻是大剌剌地愛拍什麼就拍什麼。我本來不太敢相信,因為走過那麼多國家的各式博物館,從沒有任何一家允許拍照;然而,在普拉多,工作人員即使在旁邊看到有人攝影,也不會禁止,只要不使用閃光燈即可。這下我大樂,開始狂拍。
突然想到,一般演唱會都禁止攝影,但我在蘿莎莉歐的演唱會上拍照又錄影,也沒人來制止;西班牙在所謂保護智慧財產權方面,顯然比較不那麼歇斯底里。
另一個特別的地方是,普拉多美術館中,有許多人帶畫具來臨摹作畫。我看到有年輕的藝術學院學生為雕像素描,還有老先生架起畫架,就著牆上的油畫臨摹。後來,我到巴塞隆納參觀畢卡索美術館,才知道,畢卡索在當學生時,也是這樣每天自備畫具到美術館臨摹,一點一滴地培養自己的功力。
**終於見到哥雅恐怖血腥的「食子的農神」真蹟
在館內展出的多位名家作品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委拉斯蓋茲與哥雅。委拉斯蓋茲的畫作「瑪格麗特公主」(La Infanta Margarit)與「侍女」(Las Meninas)都非常知名,很高興能夠見到真蹟。
但最令我興奮的,則是看到哥雅。
我對哥雅的期待,來自兩方面。其一是,我喜愛的日本歌手松田聖子,曾與聲樂家多明哥(Domingo)合演一齣音樂劇「哥雅」,劇情就是描述這位西班牙知名畫家的一生。劇中,松田聖子與多明哥合唱一首浪漫癡纏的情歌「Till I Love You」,非常好聽;後來,芭芭拉史翠珊與她當時的男友唐強森也曾合唱。這齣音樂劇「哥雅」有出過CD,但早已絕版,是我心目中的夢幻名盤之一(如果誰知道哪裡找得到這張CD,請務必告訴我,謝謝)。
其二是,我對哥雅「食子的農神」(Saturno)這幅畫,印象實在太深刻。哥雅的作品分為兩種極端:前半期的他,用色溫暖,線條柔和,「著衣的瑪哈」(La Maja Vestida)與連作「裸體的瑪哈」(La Maja Desnuda),堪稱代表。然而,1793年,哥雅因病失聰,對人生感到絕望,畫風變得灰暗而瘋狂;「食子的農神」這幅恐怖血腥的名作,任誰看了都忘不了。
心情滿滿地走出普拉多,回到入口處找我的小礦泉水,但已經不見了,大概被清潔人員掃走。唉!
不過,有另一件事,令我心情很好--普拉多美術館旁,沿著普拉多大道(Paseo del Prado)的人行道,有一整排露天二手書店。每個攤子都陳列自己的特色書種,價錢便宜到不行。在扶疏搖曳的樹影下,迎著拂面的微風閱讀,感覺好舒服。
想到我們台北著名的光華商場舊書店,是否也有可能在旁邊的華山特區小公園,舉辦這樣的露天書展?
我期待著有這麼一天。
**首度破戒:到ZARA瘋狂血拚衣服
我出國旅行,一向只買兩種東西帶回台灣,就是CD與書。但這次到西班牙,卻讓我首度「破戒」,大開殺戒買了我以前從不會血拚的--衣服。為什麼呢?當然就是為了馳名國際、連志玲姐姐也愛穿的西班牙品牌:ZARA。
西班牙ZARA的價位,等於是台灣的佐丹奴,幾百塊台幣就能買到一件。但一飄洋過海,身價立刻飆漲成為高貴名牌,例如東京,而台灣甚至沒設點,只能進水貨。在這樣的情形下,我都已經到西班牙了,怎能不大血拚一番。
我曾跟卡洛斯聊到ZARA,他說,ZARA是很有名又很便宜沒錯,但他覺得質料不太好,大概穿一年就可以丟了。因為ZARA就是標榜「快速時尚」,到世界各地的服裝秀吸取養份,融合成它的設計,以便宜的價格上市,並且快速替換,就是希望消費者不斷買新衣。比較之下,卡洛斯覺得另一個瑞典的品牌H&M還比較好,設計不輸ZARA,價格差不多,卻更耐穿。
把卡洛斯的話放在心裡,我坐車到馬德里市中心大採購。方便的是,馬德里的ZARA與H&M在同一條街上,兩者之間步行不過三分鐘。
根據我的觀察比較,H&M的設計風格年輕化,顏色與樣式繁多,適合青少年的口味;ZARA的風格比較穩重,款式與顏色較不花稍,適合上班族。此外,就店面來看,H&M是個空間超大的一樓賣場,熱鬧又寬闊;ZARA則是一整棟的天井式設計,每一層都有自己的特色,分為男裝、女裝、童裝等。
由於這兩家都各擅勝場,在難以取捨之下,我乾脆豁出去,在兩家店都大買特買。當我又提著幾大袋的衣服回去(上次是拎著兩大袋CD),卡洛斯開門一看,又大喊:「你瘋啦!」
**到跳蚤市場「El Rastro」,一定要殺價
有了購衣大血拚的慘痛教訓,這天到馬德里知名的跳蚤市場「El Rastro」,我特別告誡自己要控制住荷包。
跳蚤市場搭地鐵到「La Latina」站即可抵達,交通相當方便。這個只有星期天才有的市集,不只受觀光客歡迎,西班牙人也很愛去。
在入口處,有來自南美洲的街頭樂團,演奏著一種像長槍一樣、叫不出名字的獨特樂器。沿著長長的大道,每條大街小巷都擺滿攤販,而且真的什麼都賣--非洲鼓、印度香料、有中文字的T恤…真是充滿國際風。
旅遊書上交代的兩件事,我都見識到了:
一、小心扒手:在跳蚤市場上,眼睛無論往什麼方向望,都可看到穿著黑底、黃色螢光字「Policia」制服的西班牙警察,以遏阻意圖扒搶的歹徒。西班牙對觀光客雲集的地區如此用心,讓人們能安心逛街,值得嘉許。
旅遊書上寫著:「在西班牙要問路,與其問路人,不如找警察,安全又有效率。」可能是如此口耳相傳,我在馬德里看到警察,身邊總不時有觀光客圍繞著問東問西,而他們也很有耐心地回答,彷彿「行動式旅遊資訊中心」。
二、一定要殺價:我正想買個皮夾,但在市場入口處一家皮件攤問價格,要價12歐元(約五百台幣),我嫌貴沒買。逛到市場中段,又看到另一家皮件攤,發現同樣款式的皮夾,卻只要先前那一家的半價,當場決定買下來。至今,我仍每天帶著這個在馬德里跳蚤市場買的便宜又好用的皮夾。
除了各式商品,跳蚤市場也可見不同的街頭藝人。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名在樹下彈吉他的男子;趨前一看,他按弦的左手正常,右掌卻整個斷掉,靠著類似虎克船長的鐵鉤手,輕輕撥著琴弦,竟也相當悅耳。除了觀眾的賞錢之外,他也賣自己錄製的CD,自食其力的精神,令人動容。
此外,那些街頭藝人還包括:手搖古老風琴車的老太太,印度夫婦吹著長到地上的類似喇叭的樂器,一名男子用許多盛著不同水位的玻璃杯、以手指輕輕磨擦杯緣產生樂音…。
這天下午,我除了花兩百多台幣買的皮夾,更得到滿滿的心情。
**告別馬德里,邁向讓我曬到差點毀容的大火爐「塞維亞」
在馬德里待了一個星期,該準備到下一站--位於安達魯西亞的塞維亞(Sevilla)。由於我當初出國前來不及訂旅館,卡洛斯上網幫我訂了一家位置適中的平價旅館。
在卡洛斯家叨擾一個禮拜,偶爾還讓他當司機、導遊兼西班牙文家教,我雖然在到達當天送了他一個結合陶藝的精緻中國結,還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於是,我提議在馬德里的最後一夜,請他到外面吃飯,餐廳由他選。
「好啊,有人要請客,我從不拒絕,」卡洛斯笑咪咪地說。相對於中國人的客套,拉丁人的確直接多了。熱愛東方文化的卡洛斯,當然不會找我去西班牙餐廳,他選了日本料理。吃飯時,看到卡洛斯跟美麗女服務生眉來眼去,狀至熱絡,我有點懷疑他們兩個有一腿;心裡也很驚訝,本來以為卡洛斯很「宅」,原來是「惦惦呷三碗公」。
出發的那天早上,卡洛斯又帶我到樓下的早餐店吃Churro配咖啡。那位搞笑的早餐店老闆,一聽說我今天要走,不僅免費多送幾根Churro,還擺姿勢要我幫他拍照,說這樣我才不會忘記他。
吃完早餐,卡洛斯幫我把行李搬下樓,送我到帕拉車站。他用力抱抱我,一如那天在機場見面般,要我一路上保重,在塞維亞有任何問題就打手機給他。
於是,我告別這個阿莫多瓦曾拍片的小鎮帕拉,告別卡洛斯,邁向我西班牙之旅的下一站--讓我曬到差點毀容的安達魯西亞大火爐「塞維亞」。(艾立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