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我正準備要出門坐車到馬德里市區時,卡洛斯突然叫住我,說跟我約晚上在市區見,他要帶我去見識一下西班牙的夜生活。
平常很「宅」的卡洛斯難得這麼勤奮,而且我一個人也不太敢晚上在馬德里亂晃,如今正好有在地人陪著,令我相當期待。
於是,我白天自己去馬德里玩,看看時間快到了,才搭地鐵去跟卡洛斯會合。當我步出地鐵站,卡洛斯已一身光鮮地站在出口處等著。我心想:誰說拉丁人隨興又不準時?
卡洛斯說先帶我去吃飯,晚上喝酒才不傷胃。「去中華餐館好嗎?」一聽卡洛斯這麼說,我的臉上立刻冒出三條黑線。想當初,剛剛到達西班牙的第一天,就在卡洛斯的車上一路聽周杰倫的歌,現在好不容易上個餐館,還得吃中國菜?
原來,卡洛斯很少外食,平常都在家自己煮,省錢又方便;偶爾有機會外出打牙祭,熱愛東方文化的他,就會往中華餐館跑。
看到我眉頭皺起來,卡洛斯哀怨地說,他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吃中國菜了…。看到他小貓咪般的哀求眼神,我嘆口氣,只好點點頭。我想,反正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吃到西班牙菜,偶爾嚐嚐看西班牙的中國菜到底是怎麼樣的,應該也不錯。卡洛斯很高興,帶著我往西班牙廣場(Plaza de España)走。
**唐吉軻德的馬蹄下,隱藏著古老的東方氛圍
西班牙廣場在王宮(Palacio Real)附近,走個十幾分鐘就到了。廣場上最著名的,是傳世名著《唐吉軻德》作者塞萬提斯的紀念銅像,以及銅像前方騎著瘦馬的唐吉軻德與隨從桑喬,每天都吸引許多觀光客來拍照;四週的長椅上,坐著偷得浮生半日閒的西班牙人。
其實,西班牙文的「Don」是「先生」的尊稱,應該叫「吉軻德先生」才對;但可能因當初翻譯者不諳西班牙文,以為Don是名字,因而以訛傳訛至今,再也難改。
卡洛斯帶我走進西班牙廣場下方的地下道,裡面原來別有洞天。這條短短的地下道,裡面簡直是一個小小中國城,小餐館、雜貨舖,都是賣中國的東西,刻意妝點著東方情調;有點暗暗的、髒髒的,一種古老的空氣,凝滯在這個地底空間。
走進一家小餐館,裡面的客人全是西方面孔,除了跑堂的之外,只有我一個東方人。裡面的年輕女服務生,一看就知道是大陸人。她看到我這個黑髮黑眼珠的「同胞」走進店裡,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你來這兒做啥呀?」
在位子上坐定之後,我一看菜單,大多是麵類、春捲之類的東西。我跟卡洛斯都點了餛飩麵,一碗大約台幣兩百(一想到千里迢迢到馬德里吃比台灣貴兩三倍的餛飩麵,心裡有點圈圈叉叉…><)。
卡洛斯說,在馬德里的餐廳要吃一頓像樣的晚飯,起碼10歐元起跳(台幣四百多),相較之下,中國菜算是美味而平價的選擇。而且,卡洛斯還提到一件有趣的事:他吃遍馬德里的中華餐館,發現幾乎全是浙江人開的。我問他為什麼,他也不清楚。這是個好問題,我回去得好好查查。
**我的天哪,又遇到周杰倫……><
餐館牆上的電視,播著中文流行歌的卡拉OK音樂錄影帶,此時,竟然剛好出現周杰倫的「夜曲」。
卡洛斯聽到他所熟悉的旋律,整個人High起來;他愛死了「11月的蕭邦」那張專輯,其中最喜歡的就是「夜曲」。看著螢幕底下隨著旋律出現的歌詞,問我那是什麼意思。
這下可好,我一想到「一群嗜血的螞蟻,被腐肉所吸引,我面無表情,看孤獨的風景……」該怎麼翻成西班牙文,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拚了吃奶的力氣、結結巴巴地翻譯了幾段之後,卡洛斯很體諒地笑一笑,說他只聽旋律就好了,歌詞不重要。
究竟是我翻得太爛,還是歌詞內容破壞了卡洛斯原本的想像,不得而知。不過,這樣也好,我實在不希望這趟西班牙之行跟周杰倫有太多的牽扯。
麵送上來了。我嘗嘗味道,跟平常在台灣吃的相去不遠。
「請問,你會說英語嗎?」突然聽到中文,抬頭一看,是剛剛幫我們點餐的女服務生。原來,隔壁那桌是四個美國人,他們看不懂菜單上的中文與西班牙文,女服務生又不會講英文,於是請我幫忙。我想,浙江人是中國同胞,理應相助。
**幫浙江同胞向老美推銷「春雨」
那桌美國人問什麼是「粉絲」?我看菜單上寫著「一種用馬鈴薯做的麵類」,不禁大皺眉頭,問女服務生,粉絲怎麼會是馬鈴薯做的?她說,那是老闆寫的,她也不知道,她只負責點菜。因此,我決定對那群美國人自我發揮。
我開始舌燦蓮花:「這個粉絲可厲害了,它是一種很特別的中國麵食,有個很美的别名,叫『春雨』;因為它是透明的,就像春天下的第一場雨被凝結了一般,軟軟滑滑的,吃下去時,彷彿一片雲朵柔順地滑進喉嚨……。」
可能是我講得太天花亂墜了,那四個美國人聽得出神。後來,他們全部決定點粉絲。
我跟卡洛斯吃完準備結帳時,本來以為那位女服務生會給我們打折,結果,她沒什麼表示,連一句謝謝也沒有,讓我有點小小失望。算了,就當做「助人為快樂之本」吧!(待續‧艾立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