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片是我最愛的電影類型。無論是鬼魂、怪物、殺人狂、心理變態犯罪,我都看得不亦樂乎。影史上叫得出名號的經典恐怖片,雖然不是全部看過,但也差不多都親炙過其魅力。
我認為,恐怖片要好看,「劇本巧思」、「氣氛營造」是最重要條件;「特效」當然可以加分,但卻非必要條件。
然而,近幾年來,西洋影壇充斥著許多沒大腦的恐怖片,只會耍特效、搞虐殺,然後加一點情色養眼鏡頭,劇本薄弱到不行,也不懂得醞釀毛骨悚然的心理恐懼氣氛,只會濫用突然冒出尖銳音效那種最Low-end的嚇人法,令我搖頭嘆息,真是浪費時間與金錢。
然而,在這幾年弱智虐殺恐怖片當道的潮流中,竟然出現一個令我眼睛一亮的恐怖片新系列--《奪魂鋸》(Saw)。這部小成本的電影,竟然創造了一個新的恐怖片里程碑,短期內尚無人能超越。
也許有人會覺得我的說法太誇張,但這真的是我個人的感覺,看恐怖片這麼多年下來,很少有一部能像「奪魂鋸」這樣,讓我從電影開始的第一個畫面,就緊繃到結局最後一秒,不曉得下一分鐘將發生什麼事,隨時有充滿爆發力的驚奇出現,讓我大呼過癮。從2004年開始,每年新的《奪魂鋸》續集出現,都讓我充滿期待。
**以最殘忍的方式,教你「珍惜生命」
《奪魂鋸》的連續殺人主謀John,就是一個非常顛覆傳統恐怖片的角色。John是一個癌症末期病患,體弱聲虛,人生即將走到盡頭;他對於那些年輕力壯、卻因一些挫折就動不動自殺尋死的人,感到非常生氣。「我想活下去猶不可得,你們這些健康的人卻想尋死?」於是,John決定以最殘忍、最痛切的方式,「教導」這些懦弱的人學習「珍惜生命」的真諦。
這樣的角色設定實在太酷了,令我不禁擊掌叫好!一般的連續殺人恐怖片,往往都是身強力壯(例如「德州電鋸殺人狂」),至少是個健康的人,誰能想到,《奪魂鋸》的殺人主謀,竟是躺在病床奄奄一息的癌末病患?
其實,嚴格說起來,John並不是殺人魔,那些被害者,其實都是被自己給殺了。怎麼說呢?因為,John挑上對象之後,往往會設一個局、一個精巧的機關,讓被害者陷在裡面,好好面對、思考自己的錯。而且,John都會給被害者明確的指示,只要通過考驗,就能活命;能夠從John的殘酷試煉中存活下來的人,人生觀也將徹底轉變。
只是啊,人很難在那麼短的時間跳脫出自己的執念,而且,被迷昏後、醒來發現自己陷在一個詭異的機關內,任誰都會驚慌而失去理智判斷。只要一驚慌失措、誤觸John所設定的機關,如果沒有在極短的時間內依循John的指示脫身,結果就是死得體無完膚。
所以我說,設機關的John雖然很機車,但他其實並沒有動手殺人,而且也都留下一條生路,是那些被害者讓自己的驚慌失措害死了自己。
至於體弱無力的癌末病人John,如何能夠迷昏被害人並設局?這是關鍵劇情之一,若在這裡講明白,會影響沒看過這部電影的朋友日後觀影的樂趣。所以,請自行看電影找答案。
**殘酷而迷人的局,把殺人手法變成一種藝術
《奪魂鋸》裡John所設的局,往往殘酷得慘不忍睹,卻也令人讚嘆不已。
以「奪魂鋸1」為例,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兩個段落是:
1.電影一開頭,兩個男人醒來,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骯髒、老舊的陌生房間的兩端,中間有一具躺在血泊中的男性屍體。他們彼此不相識,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裡,而且兩個人都有一隻腳被鐵鍊鎖住,身旁有一把鐵鋸。用鐵鋸慢慢把那隻被鍊住的腳切斷,就能脫身…。(這樣的電影開頭,讓我一開始就情緒緊繃)
2.一個曾試圖自殺的女孩,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陌生房間裡,頭上戴著奇怪的鐵面具;一個陌生男人躺在她身邊,不知是生是死。女孩驚慌地想取下鐵頭套,卻誤觸機關,開始倒數計時。依據John的說明,女孩的鐵頭套即將在三分鐘內迸開,將女孩從嘴巴上下把頭撕裂成兩半;唯一可以解開頭套的鑰匙,就在那個男人的胃裡。那個昏迷的男人已被全身麻醉,如何從他的胃裡拿出鑰匙?女孩唯一的工具,是一把美工刀…。
這樣的喬段設計,真的很特別。每當受害人慌張、急切地試圖脫身,我彷彿可以聽見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的John以那虛弱的聲音冷笑地說:「你當初不是想死嗎?怎麼現在這麼急切地想活下去?哼哼…。」
**每一集都隱藏著不同的人生寓意
比起一般連續殺人恐怖片(例如德州電鋸殺人狂、十三號星期五)濫砍亂殺的豪邁粗糙,《奪魂鋸》的殺人機關猶如繡花般精緻細膩,簡直可說將殺人手法提升至藝術層次。此外,《奪魂鋸》每一集的海報設計也都相當有看頭。
更難得的是,每一集的《奪魂鋸》,都隱藏著一個不同的人生寓意,值得深思。我對每一集的體會是~~
第一集:用最殘忍的方式,讓你深切體認到「珍惜生命」的重要。
第二集:當你用錯誤的手段去做一件自己認為對的事,那件事本身就已經錯了。
第三集:因別人犯錯而造成你的痛苦,當你終於懲罰了他,以為可以大快人心,然而,事實卻是讓自己陷入更深切的痛苦。
第四集:放下執念,遇到狀況要先Hold住、不要衝動,否則你將後悔莫及。
**澳洲華人導演James Wang一鳴驚人之作
《奪魂鋸》其實是華裔導演James Wang開創的作品。
James Wang是在澳洲墨爾本長大的華人,今年才30歲。他在大學認識雷華納爾(Leigh Whannell),兩人共同構思《奪魂鋸》的劇本。他們沒什麼資金,於是,James Wang擔任導演,雷華納爾自己下海演出(他就是第一集一開頭,腳被鐵鍊鍊住的其中一個),請不起大明星,也沒錢做眩目的特效,卻以獨特創意打造出這個小兵立大功的恐怖片系列,第一集就在美國創下5500萬美元的票房。
從《奪魂鋸2》開始,James Wang不再擔任導演,改由達倫連恩鮑斯曼(Darren Lynn Bousman)並與雷華納爾繼續撰寫續集劇本。《奪魂鋸3》James Wang歸隊,與老搭檔雷華納爾撰寫劇本。但到了2007年的《奪魂鋸4》,James Wang與雷華納爾都退出行列(他們兩個跑去拍另一部電影《Dead Silence》),由達倫連恩鮑斯曼繼續當導演,但編劇全部換人,由Patric Melton與Marcus Dunston負責第四集、以及2008年第五集的劇本。可以說,今後的《奪魂鋸》,都已經不是當初純粹原創的「奪魂鋸」了。
我在網路上看到,許多網友認為,《奪魂鋸》的第一與第三集的劇情最精彩、佈局最具巧思,第二與第四集就有點陷入「為殺人而殺人」的窠臼,尤其《奪魂鋸4》根本就是John的「前傳」,說明他為何會成為這樣的機關殺人主謀背後的故事。由此可見,James Wang是否參與,對《奪魂鋸》的成績其實有著某種程度的影響。
我也有同感。《奪魂鋸1》給我的震撼實在太大了!James Wang拍片成本不多,許多好萊塢電影一定會花大錢做特效的血腥鏡頭,他都以快轉方式帶過;雖然少了視覺上的直接刺激,他卻以佈局複雜卻精巧的劇情構思,打造出一個新的恐怖片經典。
**雖難免走入窠臼,但已為恐怖片立下新里程碑
由於《奪魂鋸1》大賣,使得後面的續集拍片資本充裕,可以開始撒錢做特效,然而,第一集那種令人驚豔而震撼的劇情,力道卻開始慢慢減弱。
不過,本來就沒有任何系列可以保證每一集都有令人讚嘆的成績。《奪魂鋸》後面幾集,雖然沒有第一集那麼出色,但也都有一定水準的表現,至少比富家女芭莉絲希爾頓演的「恐怖蠟像館」之類的恐怖片要精彩多了。
雖然可以預見《奪魂鋸》將走入難以避免的窠臼,但它從第一集所展現的創意,無疑已成恐怖片一個新的里程碑。(艾立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