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一切都是為了學生
2007 年入冬的十一月間，我在約瓦斯曲萊大學教育主管學院，與院長和一位資深研究學者聊了將近兩個多小時。他們都分別當過幾十年的中學老師，因此實務經驗和教學理念都相當豐富。
在談話中，彼此交換的議題非常多，不過讓我最動容的，莫過於話題談到老師「自由度」與「被尊重」程度的時候…
「如果教育體制對老師們有評比、考核的話，那會是種什麼情形？」我問起。
「我們可以向妳保證，那芬蘭的教師必定集體罷工！大家不幹了！」想不到，這兩位髮髻泛白的資深教育人士，竟是如此即刻斬釘截鐵，搖著頭很酷的大聲說著。
「真的嗎？為什麼呢？」我驚訝的問。
「如果一個社會體制對自己教師的最基本信任都沒有的話，那還談什麼教育呢？」他們中氣十足、異口同聲的說著。
接著兩位教授此起彼落的述說著，他們當年在教學時，所想的都是如何善待學生，怎樣教導才對學生最有益處，從來不是為了要讓學生，或自己的教學成果拿第一，他們壓根沒想過要「爭第一」、「搶第一」。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盡其所能的，去教導我們所知的；一切都是為了學生，如此而已。」他們平心靜氣說了這段話，但其字字句句，卻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坎中。
我低頭簡略的寫了下來，其實是為了稍稍掩飾我已動容的濕潤眼眶…
「那當國際評比成績出來後，芬蘭一下子轟動了全世界，你們當時的想法是什麼呢？」我定神之後接著問。
「不瞞妳說，我們嚇了一大跳！」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為了要得第一，才如此施行教育理念的。」
「幾十年來，我們就是一直單純的希望，把事情做好！」他們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這兩位學者們，略帶靦腆，卻又誠摯談論教育理念與心中感受之際，讓我覺得何其榮幸在最是灰暗陰鬱的十一月天，風塵僕僕趕到芬蘭中部三天，進行的談話，感受到了人性中的「純」與「善」。這份追求事務的真與善，以及堅持價值核心，讓我上了一堂課！
重視過程勝於結果，其實，這很芬蘭。芬蘭人多半認定，如果過程很扎實、良好的話，那結果一定差不到哪兒去！因為過程的規範與制度，可長可久的設計、執行，要遠比一味的追逐短期成效或只求第一，對每個人的人生與整體社會，更顯得重要、有意義吧！
沒有後段班，只有引導班
我在芬蘭東部拉彭蘭塔(Lappeenranta)市一所中學和一位自稱有「王國」天地裡的老師聊著。
「你看，有這樣的工作環境和專業自主權，我還有什麼不能滿足的？」他萬分驕傲的說。
是啊，他的教學空間之大，真是一處別有洞天的桃花源！教室的黑板上寫著比薩店、花店、洗衣店、餐廳、快餐店等。
「這些記錄是什麼？」我好奇的問。
「這些商家就是班上孩子們正在實習的場所。」他微笑的答道。
「學生們去實習啊？」我張大眼睛問。
沒錯，現在是上課時間，但這間碩大寬廣的教室，卻空無一人。因為老師安排學生們到各個商家去實習，等明後天學生陸續回到教室裡，再一起運用實務所學的經驗來做學習、討論。
校長在一旁補充說：「這群孩子不太一樣，他們的學習方式要從實務面上去鼓勵，因為他們比較坐不住，學習進度和別的學生不同，所以我們特別設計一些可以從實作中學習的模式，並且會和孩子一起規劃課程內容，從他們有興趣的去著手，為他們創造出更多喜歡上學的誘因。」
我聽著校長懇切的言談，心裡有一種踏實的溫暖，他說的這群學生，正是我們所謂的「後段生」；但在芬蘭，沒有人會放棄他們。不但教育體系不放棄，也期望學生不要自我放棄！
我對這位教導需要特別照料和鼓勵學生群的老師，多了一份敬意，因為他付出的時間和關懷，比一般課業老師多，但他所做的卻正是芬蘭教育理念「不讓一人落後」的精髓。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的去陪著那一群「不一樣」的孩子們透過各種學習方法，學得課本和生活知識的同時，建立起學生的自尊與自重。
老師和校長隨後還說明，參與這項計畫的城裡商家，都是志願或經過徵詢同意的。透過這樣的學習方式，這些學生在暑假，還因此比別人多了打工的機會。
這樣的課程設計，從裡到外，除了人性化之外，更令人欽佩。
有一次，我在約瓦斯曲萊大學的教育研究院訪談時，院長瓦里亞維教授斬釘截鐵的對我說：「我們未來挑戰之一，還是專注在如何減少中輟生的比例，因為百分之五到十五的比重，對芬蘭這種小國來說，實在太高了！我們承擔不起這樣的人力資源耗損，我們的社會不能容許這樣的學習不平衡。」
約瓦斯曲萊陰濕、黑暗，細雨小雪間隔綿綿下著，我和院長談了超過三個小時，心中對芬蘭重視「弱勢」學生，盡全力鼓勵「後段」學生透過特別設計課程，學到義務教育中所應該傳授的知識與內涵，我百感交集，至今難忘。
在拉彭蘭塔看著這班只有十人的國三孩子，他們沒有被社會和師長遺棄，反而享有著更多的教育資源和社會關懷。除了有一間屬於自己班級獨有的廣大空間外，還有一位樂觀靈活的好老師帶領著。
雖然他們在其他重視考試或分數比高下的社會裡，可能就因為「遊戲規則」不同而玩不過「好」學生，但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啟蒙、學習階段，卻因為芬蘭老師更多的愛心與耐心，而能較真實、無憾的成長。
註1：以上內容為 2008/07/03 聯合新聞網所摘錄我的新書：《沒有資優班，珍視每個孩子的芬蘭教育》第二章『芬蘭教育的特質』 http://udn.com/NEWS/READING/X7/4409413.shtml
註2：新書已在 7 月 5 日上市，但北國風情因遠在他鄉，未能在第一時間一睹自己新書印製後的面貌，以及在「市場」上的反應，還請大家多多相報，更歡迎大家一起分享任何閱讀後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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