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芬蘭,初春了。
但,我的極地之行,就像格子裡的所有尋奇、傳奇、教育、生活、行旅等等一樣,腦子想的、心底蘊釀的、資料堆裡面的,都和最後真正有時間整理之後寫下的,實在差距很遠!思考中的「創」,與實行出來的「作」之間,就量上的距離相差,起碼有百分之九十之遠。
趁著窗外的白樺樹幹仍是一片光枯之際,趕緊寫下這段滿是溫暖的北極哈士基犬雪橇之旅吧。
2004 年二月,我們曾造訪過極圈拉普蘭飼養北極雪撬哈士基犬場(Husky Farm)。然而,當時我們在哈士基飼養場所見到的靜態環境,除了此起彼落的犬吼聲之外,卻未能親眼目睹牠們在白茫茫雪地上奔馳的英姿,看來那種身歷其境的體驗,應該得選擇雪橇之行才是。
四年之後,孩子們的二月滑雪假期,一個雪花飄然的大雪天,我們再次來到了北極圈裡的一處哈士基馴養場,但這次是十幾隻各色各樣的哈士基犬,已經套好了拉撬的繩具在雪地上休憩。

飼養場的女主人,帶了一隻退休的哈士基領頭犬來迎接我們。這隻依然雄糾糾的領頭犬,繞著我們和善的走一圈之後,就東一聲汪汪,西一聲ㄡㄡ,這時全部的犬隻都吠叫了起來!煞是震撼!
我腦子裡面,只浮現出四年前那位哈士基犬中心主人所講的,哈士基犬是最忠實、最友善的狗了。我心中一面念著這幾句話,一面穿越漫天狂吠的群群哈士基犬間…
我們走到兩台早已備好的木造雪橇車旁,馴養場主人這時已經將挑選好一起出遊的哈士基犬隻,一一栓繫在雪橇上。
我連忙跟先生說,你要去拉著雪橇喔,我可做不來!可能是我印象中有一回看過英國 Travel 頻道的節目,一個嬌滴滴的女主持人來到北極圈,就這麼的被趕鴨子上架,拉起雪橇,但因為煞車沒踩住,突然呼一聲的,竟然被十隻動作敏捷的哈士基犬拉著雪橇竄出奔馳。而原來幫忙駕雪橇的人,還在手忙腳亂的拉繩子咧。
這個讓我一時之間晃過腦際的畫面,其實不會讓我嚇到沒膽,但是,旅程中,總得有人負責拍照記錄吧。

我們分成兩組,先生帶著兩位女兒,他當駕駛;領隊則載著我坐另一輛雪橇。這位專業的哈士基犬領隊,一人帶著十八隻哈士基犬一起出發;他對先生耳提面命,說了一些拉繩、踩剎車、轉彎等等的操作方法,我也不知道先生到底聽進去了多少,反正有領隊帶著,總不會有什麼問題的!這一群戴著套具和繩索拉著雪橇奔馳的哈士基犬,真是亮眼!
這些原產於西伯利亞,能在北極地嚴冬繁衍生息的超強健工作犬,對冬天和雪地的適應力很高。雖然牠們長像酷似狼,有著非常厚實的毛髮,但毛髮顏色和眼睛瞳孔的色澤種類,卻相當多樣。
這次倒是第一次好好端詳牠們各有千秋的不同模樣,有的純白、有的黑白相間、有的灰棕、有的微紅……。十八隻中,除了三、四隻宛若雙胞胎,其他的犬隻長像總是各具特色,有的犬種臉部還如同帶上了個人面具或眼鏡般的獨特。
沿途行經了白雪覆蓋的森林小徑、蜿蜒坡道、開闊冰凍湖面,整個地區隨處可見松、柏與白樺樹幹上,層層疊疊的厚實白毯,北國冬日的氣息,就在奔馳中的哈士基雪橇上,一覽無疑!
我東看西瞧,隨時拍拍、隨處取景,一邊聽著領隊不斷吆喝著:「Eero,hyvä!」「Lauri,hyvä!」芬蘭文的 hyvä 是,「好、棒」的意思,他是在為 Eero 和 Lauri 這兩隻領頭犬加油打氣,非常的溫馨!全程將近三個小時的雪橇之旅,領隊無時不刻鼓舞著 18 隻各有其名的哈士基犬。

坐在雪橇上的我,眼睜睜看著前面十隻哈士基犬中的兩隻,總喜歡你撞我一下,我吼你兩下的,一下子肩並肩的跑在一起,一下子又好像要各奔東西,這兩隻調皮狗就是不像多數同伴一樣認真努力的跑。
奔行好幾公里之後,領隊停下了雪橇說,來,換妳拉了。哈,什麼?我啊?領隊一副理所當然的說,對啊,妳試試,不難的。我只覺得,天啊,我終究還是被趕鴨子上架了,生平第一次要拉起北極犬雪橇來呢!我一直告訴自己,不難,不難嘛!看來只是拉拉繩子、踩踩剎車嘛!沒事,千萬別自己嚇自己吧!
只是,一拉帶著十隻哈士基犬和坐在雪橇上的領隊,跑上幾公里,還真的需要足夠的臂力和體力。幾隻極地犬的衝力與耐力,遠遠超乎我的預期!牠們看似瘦弱的腿,在良好的訓練下,把天生的潛能發揮的淋漓盡致。領隊告訴我們說,牠們一天之中,可以時速 20-30 公里的跑上一兩百公里,不成問題。
一連幾個小時下來,我看著牠們專注、忙不迭地拉著雪橇往前跑,真是為牠們豎起大姆指!北極哈士基犬很通人性,專業的領隊也知道在適當時間,必須讓牠們休息、打氣,但卻不需要一直餵食,而牠們也邊跑邊咬一口雪消渴。

那隻調皮的會跟同伴撞來撞去的棕白色犬,竟在大家奔跑工作之時,突然在雪地上打起滾來了,給自己偷個懶。但,牠竟然引起其他犬隻的公憤,在牠前面的轉頭回來嗆聲,在我們後面那車的,也一起往前吼叫。最後,有點不好意思的牠,也只好乖乖繼續跟大夥兒上路。
路程中間,領隊讓我們停下來在森林雪地上,喝杯熱騰騰的紅莓汁。領隊這時走進群犬中,一一關懷,兩個女兒們也樂得逐一去抱抱啊、說說話的,跟著領隊一個個用芬蘭語去讚許牠們真的好棒 (hyvä)!
牠們之中,多數的犬隻就像是孩子,隨時就來爭寵,破不及待的要人家一句溫暖的話語、一個愛的擁抱。幾個小時的極地犬之旅,我們竟能學會從不同的犬隻中,看出每隻都有著鮮明而不同的個性。
女兒們像是小大人般,一個個去噓寒問暖了好幾回,還說這隻好會撒嬌、那隻就會亂叫,但她們都一直說兩個雪橇的領頭犬,非常沉靜的坐在雪地上休息,一點也不理會旁邊吠吠叫叫的同伴。這讓女兒們對牠們倍加讚許,直說真有領袖感!

說實在的,我也覺得兩台雪橇、十多隻極地犬,最能撐住場面的,還是那兩隻走在最前端的領頭 (Leader) 犬。沉穩的性格,不爭寵、不嘩眾、不取巧,非常具有威鎮四方的能耐。
我們開玩笑說,還好不是那隻半路躺下來搗蛋的來當領頭,不然,我看,大家都別跑了。
的確,後面一兩隻,包括先前躺在雪地上撒賴不跑的那隻,和其他兩隻會一邊跑一邊互撞的,總是會在我們一一向犬隻問候的時候,表現出最是急迫、最沒耐心、最會爭風吃醋。
我跟女兒說,我也喜歡那幾隻沉穩的,其他那些亂吵亂搶的,媽咪我,可招架不住呢。女兒們好是開心,再次關懷、慰問,呵護著這群辛勤跑路的北極犬。三個小時的雪地野外之行,細雪不停的飄飛在臉頰上,臉始終是冰冷的。
當我們最後奔走在一望無際的冰封湖灣上,平坦但冰雪滿覆的大地,看到十幾隻極地犬拉著雪橇奔騰來去,真是壯觀漂亮!隨後,再往回來時路的森林步道,剛才滑過雪橇兩旁的那些景致,又出現在眼前。只是這時天候不好,少了晴朗時該有的白雪與湛藍色天際的反差強烈。

生活在冰雪中的人們,總是運用智慧創造了許多代步的工具,北極哈士基犬雪橇之旅,對我們來說,雖然可能只是趟行旅的體驗,但對於生處北極冰雪蓋封地區的人們來說,飼養極地犬,是一項工作與生活方式。芬蘭全國的哈士基飼育場,大約只有二十來座,算來不多,所以要進行一趟極地犬雪橇之旅,還得早早預約咧。
極地犬的馴養與訓練,需要高度的愛心與耐力,因為牠們忍耐冰霜寒雪的能力、極地奔馳的耐力都很強;牠們更是有想法、有主見的聰慧動物,需要飼主以對待人類的心思和關懷,來養育和帶領牠們。
哈士基犬拖拉著雪撬「工作」時,那種一路奔馳的團體精神與態度,讓我大開眼界!而三不五時一停下來,全部都回過頭來睜著大眼瞧著我們的可愛模樣,以及爭相吠叫、撒嬌的動作聲,更使我嘖嘖稱奇。
馴鹿雪橇與哈士基犬雪橇的行旅經驗,截然不同、各有千秋。但都是我們在深入拉普蘭所領受到的人生難得的北極圈特色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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