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北極圈的拉普蘭首府羅凡尼米 (Rovaniemi) 市有個舉世聞名、老少皆知的經典人物：聖誕老人。有人說，那只是個傳說，更有人說，那不過是個神話。但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是北極圈的最佳象徵與代言人，也已經成為芬蘭的首席觀光大使。
去年五月，芬蘭在赫爾辛基舉辦了 2007 年歐洲歌唱大賽 (Eurovision Song Contest) ，主持人在最後頒發冠軍得主獎座時說：「我們現在來歡迎全芬蘭最有名的人物 … 」不瞞大家說，我當時還以為是芬蘭女總統 Halonen 來了，或是哪個重要首長要現身之類的；結果，那個家喻戶曉的人物竟然是聖誕老人！看來，我真是太有「想像力」了！因為看到這場全歐洲為之風靡、上億電視觀眾收看的盛大活動，還以為政治人物鐵定會出來參一腳呢，搶曝光機會兼打全歐知名度啊！
其實，自從 2006 年 5 月芬蘭北極圈首府又多了一號人物，這位已經成為芬蘭人最新驕傲與矚目焦點的「芬蘭之光」，他的絢爛光彩絕不亞於聖誕老人，但卻和與聖誕老人有著天地之遠的相貌！他的成名既不是傳說、也不是神話，但說他是個「傳奇」卻絲毫不為過，因為他已經替芬蘭寫下一頁又一頁的歷史與記錄！他就是芬蘭過去一年來的風雲人物，裝扮成妖魔魅影的 Mr. Lordi ，以及他活脫脫群魔亂舞的重金屬搖滾樂團「Lordi」，轟動了芬蘭與歐洲的樂壇武林。
「Lordi」樂團不僅為芬蘭拿下有史以來第一座歐洲歌唱大賽的冠軍獎座、創下這場大賽評分總計最高紀錄、改寫芬蘭從未進入前五名，還創下這場大賽有史以來第一次由搖滾樂團 (尤期是重金屬樂團) 奪得冠軍的先例。並在去年五月份歐洲歌唱大賽總決賽時出場首演揭開序幕，而聖誕老人為總決賽冠軍頒獎，一前一後，一老一少，一同來自北極圈的羅凡尼米，一起為芬蘭在世界舞台上發光！
妖怪合唱團 Lordi ，是芬蘭風格極為特殊的重金屬搖滾樂團，樂團主唱 Lordi 先生原名 Tomi Putaansuu ， 1974 年出生在拉普蘭羅凡尼米。他從小就風靡曾經在 1970、80 年代紅遍歐、美的 KISS 合唱團，喜愛他們這些妖魔扮像、舞台瘋狂和各式特效。無法接受的人，大概會說 KISS 只不過是裝神弄鬼，或說，不是玩音樂，而是盡搞些有的沒的魔界轉生式風格吧。
Lordi 在 1990 年初因為和所參與的樂團成員在妖怪扮像有些意見相左，因而選擇離開自立門戶，轉而在 1992 年 18 歲的那年，創立了這個 Lordi 妖怪樂團。 Tomi 一心一意要把心目中自由奔放又勁爆另類的重金屬樂風，在廿紀末以更驚世駭俗的設計裝扮，但卻又向 KISS 前輩深深致敬的方式重現出來。
而就是因為 Lordi 先生堅持的樂團扮像太過於嚇人，使得芬蘭音樂唱片界有長達十年之久對他望而卻步。少數有興趣的不是希望 Tomi 能在扮像上有所妥協，要求他拿下面具，就是希望能改變樂團的舞台呈現模式。一直到了 2002 年，終於有唱片公司願意幫 Lordi 出專輯，而他們的首張專輯「Will You Love a Monster Man?」，一開始就在芬蘭創下了四萬張的銷售量！
Lordi 在 2006 年參與芬蘭土庫市舉辦的全國歐洲歌唱大賽選拔演出，這場由全國各地觀眾一如歐洲大賽的票選評分結果，居然讓 Lordi 贏得芬蘭超過 42% 的超高贊成票數！他們的勝出，表示將會代表芬蘭參加全歐大賽。這遠遠超出了 Lordi 樂團的預期！ Tomi 說，當他在全芬蘭比賽前接到主辦單位一通邀約參賽的電話，還風趣自嘲的問對方是否打錯了電話？一個重金屬魔怪扮像的樂團可以參賽，這是多麼不傳統，格外的諷刺與不協調。
但也就在 Lordi 贏得了國家代表資格之後，引發芬蘭全國的討論與爭議，不僅受到不少守舊人士的批評，更有極端宗教團體人士發動要求芬蘭總統應該取消 Lordi 代表出賽。一波接又一波來自保守派人士的反對聲浪，讓 Lordi 和主辦單位都承受了很大壓力和批判。有人甚至嘲弄的打賭說，如果 Lordi 能進入歐洲歌唱大賽決賽的話，他們就搬到瑞典去！
還有人說，不要開歐洲歌唱大賽的玩笑，更不要再讓芬蘭去丟人現眼了！最後甚至於連 2006 年歐洲大賽主辦國希臘，也出現宗教團體對 Lordi 表示極度不滿，要求禁止他們在雅典出賽！這些不認同與批判 Lordi 的人認為， Lordi 是搞魔鬼撒旦崇拜、是妖邪歪道、與上帝教義不合；罵來罵去就是破壞芬蘭的形象、讓芬蘭顏面盡失、魔鬼崇拜、教壞下一代等等，成篇累牘、終年不斷。
有人嗆聲反對，不代表沒有人支持叫好，漫罵或是從來沒有試著去瞭解他們的人，以未審先判的言論發動攻擊，也讓當時的網路和媒體大量呈現不同的聲音意見。 Lordi 就在芬蘭和希臘都在鼓譟爭議聲中，代表芬蘭出賽，竟然一路過關斬將，從預算、準決賽打進總決賽，奪得冠軍。
整個故事最戲劇化的就是， Lordi 代表芬蘭在準決賽與總決賽中，都分別獲得歐洲歌唱大賽有始以來的最高得分，而且給予 Lordi 最高評分的國家來自全歐各地，證明 Lordi 跨越地域、文化、族群、性別的普遍被接受度與歡迎度。而最後 Lordi 以總積分 292 分締造 50 年來歐洲歌唱大賽的記錄，而且也是創下能在決賽與總決賽都拿到最高分記錄的國家，超越第二名的俄國歌手積分多出 40 多分贏得總冠軍！即便是去年在參賽國比前年多四國的 2007 年歐洲大賽冠軍 Serbia 代表隊，所獲得的總積分都無法打破這項歷史紀錄！
2006 年大賽主辦國希臘，雖然充斥著保守宗教團體人士對 Lordi 的漫罵攻擊，但希臘大眾還是給了芬蘭隊最高分 12 分，這是每個國家所能給參賽者的最高分。芬蘭在 2006 年分別獲得八個國家給了她最高分，其中包括了北歐鄰居瑞典、冰島、丹麥、挪威，和愛沙尼亞、英國、希臘、波蘭等等遍佈歐洲各地，無論東西南北！
Lordi 勝出，讓芬蘭舉國歡騰，因為這不僅是 Lordi 樂團所沒料到的優異成績，也讓芬蘭從 45 年來每年參與歐洲歌唱大賽失敗紀錄惡夢中驚醒！過去連前五名都沒有排進過，還得過八次最後一名，誰會妄想說拿個總冠軍，更別說是個望之生畏的鬼怪重金屬樂團！大家心裡說真的，只要能進前五名，一掃 40 多年之恥就可以偷笑，就足以讓芬蘭人振奮不已。
所以 Lordi 的勝出，的確在芬蘭大多數人心中燃起一股喜悅與驕傲。這場 Lordi 勝利，是一場歐洲歌唱大賽的勝利，更為歌唱大賽開啟了另一段新的里程碑與創新曲風、舞台模式；更進一步的說，這也是搖滾樂與重金屬樂的一大勝利，因為各種樂風和呈現方式，終於受到普羅大眾更平等的對待和讚賞。
除此之外，最讓 Lordi 感到欣慰的，這是一場心胸寬大包容者的勝利，是開闊的胸襟對抗觀念思想狹隘者的最大挑戰。 Lordi 先生 Tomi 一再強調，如果大家去聽或是去看他的作品就會發現，他從來不搞魔鬼崇拜，因為沒有一個魔鬼崇拜者會寫出「魔鬼是個大輸家」(Devil is a Loser) 及「天佑搖滾」(Hard Rock Hallelujah) 這樣的曲目。
他說，音樂是音樂、扮像是扮像，在音樂創作時就只有我與音樂，一個沒有帶上面具的 Tomi ；「我也不過是，很認真嚴肅的在做我想做的事！我花了數十年才成就出來的音樂與造型，就是實現我從小到大的興趣。 Lordi 就如同任何拍攝恐怖電影，或是做妖怪特效的創作人般，努力盡其本份罷了！」他的嚴肅「搞怪」還真的像恐佈電影咧，既然恐怖電影都能拍攝公開放映，為何妖怪扮像唱搖滾就要被批判呢？
其實我也花了一些時間才真的開始認識 Lordi 這個樂團，主唱 Lordi 先生渾厚嘶啞又獨特的嗓音，以及充滿旋律感的搖滾曲調，加上整個專輯都是以英文譜詞，讓我一聽再聽，也把 Lordi 的 DVD 影片看了好幾回！不僅 2006 年歐洲歌唱大賽的實況 MV 買回家來看上數十遍，還在觀看 Lordi 贏得冠軍返鄉在赫爾辛基舉行有史以來最大規模戶外演唱會表演實錄時，為現場芬蘭人的狂熱歡騰紅了眼眶。
對於 Lordi 及其樂團的介紹，說實話一頁篇幅真的不夠，接下來的下集，將會述說不同的故事；例如，為了迎接他的凱旋，以及為芬蘭創下這麼多全歐音樂盛會的記錄， Lordi 的老家羅凡尼米市中心的廣場，竟然為他而改名。
如果各位想感受一下 Lordi 在 2006 年 5 月從雅典凱旋歸國時的盛況，千萬別錯過了這場聚集了超過八萬多人(也有報導說十萬人) 的戶外露天演唱會。一場沒有動員與吆喝下的集體重金屬搖滾演唱會，在五月寒風吹襲的赫爾辛基港邊市集廣場 (Market Square) 上，不分男女老少，攜家帶眷、爸爸肩上扛著小朋友，銀髮族、中年歐吉桑、活潑青少年… 大家一起站上數個小時，揮舞著芬蘭國旗、比劃著 Lordi 的手勢，齊聲同唱著 Lordi 的歌曲！
演唱會的壓軸是八萬多人高亢齊唱 Lordi 的參賽主歌「天佑搖滾」 (Hard Rock Hallelujah！) ，唱完後， Lordi 先生一次次吶喊著「芬蘭！芬蘭！」 (Suomi！Suomi！)，全場大眾情緒也爆發驚叫回應！團員在激情氣氛感染下，紛紛跳到台前和現場群眾比手勢、搏感情，而這時五光十色的舞台正後方也好像鹽水蜂炮一樣的開始釋放出大型煙火秀，沖天而起的鞭炮炸裂聲和絢爛光影，帶動了全場沸騰的情緒。 Lordi 生先最後牽著全團的手，向芬蘭現場和電視機前的觀眾大聲喊出了一個字「謝謝」( Kiitos!! )。
這是芬蘭近半世紀以來，從來不敢奢望出現過的超大型露天勝利音樂會，也為芬蘭在金氏記錄上又寫下了一頁，因為這是繼愛爾蘭的五萬人大集會之後，全世界最大的「卡拉OK」型演唱會。 DVD 看了好幾回，每回都讓我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這股翻攪芬蘭長久以來受盡嘲諷、尷尬壓抑的心聲，受到全歐普遍歡迎肯定、一挫保守老派氣勢的情感發紓，與一展自由音樂的力量，叫我如何能不為之動容呢？不為之感動呢？
─ 待續 ─
註1：芬蘭的音樂，不論在教育養成與節慶活動上都已經扎根數十年之久，除了我先前文章所提到過的古典音樂已自成一家、普受敬重之外，還有在其他音樂型式上嶄露頭角、大放異彩的，其中就包括流行、搖滾與重金屬樂團。芬蘭的重金屬搖滾樂，已有不少在歐、美及世界各地開闢出聽眾群，而其中有不少樂曲都以英文寫詞、演唱。
註2：去年的歐洲歌唱大賽，進入總決賽的 24 國之中，高手級的個人與團體真是不少，也出現了許多不同的音樂型式，不再只是一個明星式歌手配上幾個舞者的流行樂風，或許是 Lordi 去年奪冠所帶來的衝擊與轉變吧！
註3：試著將原稿中的 YouTube 影片 po 上，卻無法顯現，倘各位有興趣的話，可前往《北國風情》主站觀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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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原稿，北國風情寫於 2007/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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