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沒有未來的感覺，起自於對現今工作價值的否定，這才是真正的原因。沒有了意義的價值，成為追逐名利，漂流於虛榮浮華大海中載沈載浮的一份子。

 

轉眼間，無色無味的光陰又從我的手上流走，而我也沒有留下任何進步的痕跡，依舊是個沒有證照、沒有著作發表、沒有獲獎記錄的工程師。雖然名片上已經悄悄換成了另一個正式文件上不存在頭銜。

 

話說我從一個天馬行空的地方來到一個處處計較數字，講究現實的地方。周邊的同事不是從營造廠出來的，就是營造廠的上司。碰到所有事情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東西是怎麼做出來？要花多少錢？這種俗氣的事。高尚心靈該關心的應是：這東西夠屌嗎？有更爽的做法嗎？逸樂才是一切生命的根源啊。

 

因為是公司的稀有動物，自然以前要花錢委外找人做的事，現在全省了下來。說來諷刺，以前我擅長的事，現在只能拿來打雜；以前我不在行的事，現在卻成為每天賴以維生的傢伙。然而相對於以前手上的設計案動則數十億元，房子面積超過幾萬坪的大型規模，突然之間要去面對尺度如此渺小的家務事，也真是莫可奈何。只要是和設計有關的事，長官們自然都會想起公司裡有這號人物，且都認為這是讓我好好發揮專長的時候。每當這些「業餘的」工作出現在眼前時，難免有一股悲涼湧上心頭，像是遠洋級的大輪船輪機長被叫去做水電工的悲涼。

 

一天，行政部主管拎著一張圖來找我，沒頭沒尾的說：「我們要開一扇門！需要你來提供主意。」對誰開一扇門？這是員工的勵志新政策嗎？我有點摸不著邊。

 

原來是真的要在牆上開樘門。公司內部的逃生有問題，得另闢一個出口來解決。碰上這類問題，長官們當然少不了我。偶爾回去做做小設計當然沒什麼不好，只是我們以為的設計，和別人以為的有落差時，這種淒涼感就越深刻。

 

搞設計的人自以為的專長，絕不會只是空間關係正確、尺寸適宜、動線合理而已，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如何在這個架構下，用幾近藝術的創意，塑造出空間的精神、空間的氣質與空間的氛圍，才是空間設計的核心價值！說穿了，搞設計怎能像水電工只是敲敲打打，換換小零件？但這只能說給自己聽，實際上公司要的不是大師，而是水電工。

 

這時候如果還自以為大師，硬把平民住宅做成豪宅的話，那真只能怪自己白目。所以當主管指著牆說要在那開個洞時，我一點都不意外。

 

「嗯，就開在那。」一般人從圖上理所當然以為的解決方案，當然是逃不出大師的銳利眼光；很快的，我發現開這一個洞完全沒有解決問題。第二天我拎著圖去找主管說明我的方案，外加要求兩位同事協助；心中那個老想把工程搞大的惡魔又悄悄出現，原先挖個洞可以解決的事，現在擴大為一條走道，而且還少了兩個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