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這眼神一點都不陌生,帶了點自慚、卻又傲慢地來武裝自己。特別是二三十年的老工地,被個年輕小監工挑戰時。只是這關係如今有些小調整;握有業主交付的尚方寶劍在手,很快的,老工地們不得不重新思考這利害關係,生生地將剛剛的眼神吞回,仔細思考這問題的所在。
隨著大樓漸起漸高,這堆「問題」就如同運動員的傷痛般,伴隨著樓高成長,最後彷彿變成房子的一部份,無法根治他,更無法不正視他的存在。糾纏不清的狀況,即便是採用如此疏離方式對待的案子,都常讓我惡夢一場。會因為一時的疏忽放鬆,而落得結局無法收拾的下場。
這樣無形的壓力潛伏在看似輕鬆平凡、令人欽羨的工程師例行工作裡,如同靜坐在太陽下一天後的疲憊感,看似無形而溫和的陽光,卻得用體力與他對抗,一點一滴的耗光所有氣力;只能想辦法盡量減少額外的虛耗,與他和平共處,而不敢去想最終要付出多少代價?這個問題。
路走得越深,就越發現越多過往的基本價值被一一推翻。要不就是白活了大半輩子,要不就是正在走入一段萬劫不復的深淵;兩種結果都令我膽戰心驚。
最近一段工作上的小插曲,就以無比強勢的姿態,來扭轉一直以來信仰的價值。
事件是延續上半年來的不景氣。一天,老闆終於決定要去冒這風險,去投個公共工程的標案。這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決定,更何況這些年來搞公共工程的人一個個被抓去關,或是司法訴訟纏身,選在這種時機點往這條路走去,也無非是道盡了現今的景氣有多糟了。
其實我猜是因為老闆們分析後,高興的發現,風險落到他身上的機率微乎其微(廢話,底下花錢請的這堆工程師們,不就是來擋子彈的嗎?),但是落在在下奴婢身上的機率,可就是個無法忽視的數字了。該死,該擔心的人竟然是我?
這件事讓我幾個晚上不得好眠,於是打了通電話去找同學探聽一下風聲。同學在一家全國最會做公共工程的公司上班,理應對此有對策。